第二章 王城的陷落
大陆历596年,决定卡奥斯帝国和索菲亚王国两国命运的"卡德莱特平原会战"展开,在帝国宰相夫利斯的谋略和青龙骑士团、铁甲骑士团、赤龙重装兵团等帝国军主力的猛攻之下,索菲亚王国军遭遇到了全面的溃败,就连国王诺兰德夫王六世也丧失了他的性命和配剑--圣剑兰特贝尔克。这场战争不仅仅是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会战,也是整个阿伦西亚大陆连绵战火的开始。
而且,人类原本认为应该早已衰败的兽人族此时又一次的有了崛起之势,兽人族新的大祭司塔塔拉正在用嘲笑的目光看着人类之间的自相残杀。
取胜后的帝国军随后长驱直入,目标直指索菲亚王国的王都圣佛朗西斯城……古老的阿伦西亚大陆上,新战争的序曲之幕拉开了!
一
"……索菲亚军制,称为三阶级制,以中队为基本作战单位,每中队设中队长一名,副队长一名;其下设小队,每中队分为十余小队,每小队设小队长一名;其上则设军团,以十余中队构成一军团,设正副军团长各一名,即所谓军团制,这也是目前大陆各国通常的军制……?莱恩斯子爵,请叙述我刚才说过的内容。"
"呃,呃,我……"
被从睡梦中唤醒的十四岁少年长着一头漂亮的亚麻色头发,棕色的眼睛中此时闪耀着迷惑的神色--他压根儿就不知道是什么问题。
"关于大陆军制,大陆军制!"
坐在他旁边,与他同年的伙伴低声提醒他。然而,很可惜的,由于课堂里只有他们两个学生,因此这位好心同伴的行为立即被老师发现了。
"殿下,身为索菲亚王位未来的继承人,却帮助臣下作弊,将来可是会被指责为不负责任的国王哦。"
被批评者正是索菲亚王诺兰德夫六世的独子,王国未来的继承人阿斯尔·佛瑞里希·莱塔尔。他所帮助的同伴则是利奥特大公爵的爱子莱恩斯·利奥特。国王的儿子一出生就有王子的封号,而莱恩斯作为公爵之子在襁褓中就有了子爵的地位,命中注定,他们两个将来要成为国王和大公爵,统领全索菲亚的人民和军队。这两个孩子恰巧是同年出生,又同样失去了母爱,幸运的是,就像他们的父亲所期望的那样,他们从小就成为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无论做什么是总是两人一起。
按照索菲亚王家的习俗,王位的继承人必须从小被送到民间生活,以此培养他平等待人的思维习惯。当阿斯尔王子被送到一户中产阶级的骑士家中生活时,莱恩斯也一起前往,在那里他们像兄弟般度过了最初的十二年时光。两年前,当阿斯尔王子到了应该接受王家教育的时候,莱恩斯理所当然地也就成为王子的伴读。作为伴读和同伴,莱恩斯本应在处处帮助和照顾王子才对,然而事实恰恰相反,每次都是由阿斯尔替莱恩斯解围,就像这一次一样。
"很抱歉,克劳德大主教。"
王子的道歉只是礼貌性的,克劳德主教并没有责备的意思,只是开一个玩笑而已。王国首相克劳德的智慧和幽默令两位年轻人极为折服,不过这并不能阻止莱恩斯上课睡觉。一旦脱离了上课的正轨,话题就自然地转到了正在进行的战争之上。
"主教大人,您认为我们能赢吗?"
若是一般人提出这样的问题定会被指责为搅乱军心,但由王太子阿斯尔提出那又不一样了,而且克劳德主教也不想把他们两个当成小孩子哄,因此他索性为未来的国王和公爵分析了目前的形势,让他们自己做出判断。
"这么说父王的胜算不大 。"
阿斯尔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有杰克佛里特将军在,总不会一败涂地吧。"
莱恩斯还是比较有信心。
"但愿吧!"
克劳德不愿打击年轻人的热情,但他也不愿过分谈论这件事,毕竟这已被谈论的太多了。
"看来你们也无心再学习了,去找阿鲁巴将军练习骑术吧。"
"多谢主教大人。"
两人像得了大赦般一眨眼就消失在门外了,对于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来说,游戏比学习当然更有吸引力。克劳德主教正要离开,却见莱恩斯又从门边探出脑袋。
"还有一个问题,主教大人。"
"什么?"
"为什么阿鲁巴将军教我们骑术,而他自己却从不骑马?"
克劳德禁不住笑了,莱恩斯总是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因为整个王国找不到一匹能驮动阿鲁巴大人硕大身躯的健马。"
打发走了莱恩斯之后,他转身离开了授课室。他并未回到自己的首相休息室,而是沿一条花园小径走到了一间小黑屋内,即使是在阳光明媚的正午,这间屋里也照射不到一丝阳光。克劳德进屋后立即关门,将仅有的一丝阳光也拒之于门外,这样,屋里的人和事就完全与外界隔绝了。
一盏油灯被点燃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立于桌旁。脸完全隐没于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双赤红色的眼睛,这并非疲劳和缺乏睡眠所致,而是长期处在特殊和艰苦的环境下,以及修炼特殊技能形成的身体变异之特征。
"很抱歉要阁下到这儿来,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没关系,我已经习惯于置身在黑暗之中了。"
黑衣人的声音嘶哑,显得筋疲力尽。
"事情办成了?"
虽说是在提问,但克劳德用的却是肯定句式,似乎很有信心。
"很麻烦,不过总算成功了。"
无数的艰难困苦被一语带过。
"只是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听到了坏消息。恐怕你我的努力都白费掉了。"
黑衣人的语气中微微有些激动的粒子。
"战败了吗。"
语气平淡,丝毫没有诧异之感,虽然远在后方,但战局早在克劳德主教意料之中。
"以黄金甲骑士团的实力,如果能够等到阿古利亚和林斯塔的援军,本来可以和帝国军一拼的,可是陛下和大公爵还是那么急躁啊,如果再等一等就好了。"
这是索菲亚王国首相克劳德对于卡德莱特平原会战的惟一评价,此后他再也没有就这场决定两国命运的大战役发过任何议论。接着,克劳德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盖了玺印的字纸:
"我们之间的协议仍然有效,这是剩下的酬金,七十万枚金币,阁下可以凭此到王家金库中去提取。"
黑衣人并未从克劳德手中接过纸张:
"多谢主教大人的慷慨,就算是对于如此困难的事,一百万枚金币的报酬也显得太多了,我虽喜欢钱却也不想无功受禄。"
"不必客气,希望这些钱对于阁下的理想实现能起到作用,我是支持阁下之理想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黑衣人收起了这代表着巨额财富的纸张。
"对了,我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
克劳德若无其事的语气反而令黑衣人感到不安。
"不,我可不想面对青龙骑士团。"
黑衣人立即猜想出了克劳德的企图,可是他猜错了。
克劳德微笑着说:
"不必紧张,只是让阁下护送一批货物前往林斯塔而已,报酬是十万枚金币。怎么样,有兴趣吗?"
"十万枚金币的送货任务吗,听起来挺诱人的。这么高的报酬,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黑衣人的声音中有一种疑虑的味道。但他的犹豫并没有持续很久--十万枚金币是任何人都难以拒绝的诱惑。
"既然是主教大人的委托,我就接下了。"
"很好,你不会因此后悔的。具体的发送人和收货人我会写在给你的备忘录中的。"
"那么我就告辞了。"
"请等一等,这十万枚金币还包括另一件事。"
"哦,克劳德主教的酬金果然不好拿呢--还是要和帝国的正规军作战吧?"
对于黑衣人的猜测,克劳德主教只是笑了笑,突然改变了话题:
"哪,听说阁下新近得到了一名十分出色的副官?"
"确实如此,可是这和现在的事有关吗?"
"据说他的海战能力十分出色?"
"也还不错,可是,这到底和现在有什么关系呢?"
黑衣人的声调中带了警惕的味道。而克劳德也不再东拉西扯,直接切入了正题:
"是这样的,我想请阁下分一部分兵力去防备帝国的一支海上力量。对方的兵力不是很多,但全部是帝国海军的精锐……如果是一般的人听到冰龙海骑士团的名字或许会退缩的,不知阁下如何?"
"冰龙海骑士团吗?相当难缠的对手啊。"
"正是,若是连阁下都没有把握……"
"不必激我,就算是冰龙海骑士团也没什么可怕的,既然是主教大人的委托,这事我就接下了。"
黑衣人冷冷地回答道,虽然在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脸色,但从他的声调中可以感觉到他的自傲之意。
"那就拜托了。"
黑衣人回身慢慢地打开门,他先用黑布斗蓬小心地把自己完全罩起,然后才敢将自己沐浴在阳光之下,置身于亮光之中显然不是他所爱好的。在离开之前他回头对克劳德主教说:
"真是可惜,主教大人,我们辛苦完成了任务,而一切却已经结束了。"
首相克劳德目送黑衣人消失在宫廷的花丛中,嘴角边喃喃自语:
"结束了吗,不!才刚刚开始呢。"
他的眼中浮现出与他的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果决的光芒。
二
索菲亚王宫城堡中,两个少年正在到处转悠。完成了骑术课之后,就是阿斯尔和莱恩斯两人自由活动的时间了。由于战争的关系,城堡中的人都显得紧张,也没人有空陪他们闲聊打发时间,这让两个少年感到很无聊。
"到金库去看他们数金币怎么样?金子永远都看不厌。"
莱恩斯虽然比阿斯尔小几个月,却总是由他提出建议,而且往往是些不怎么高明的建议。
"好吧,虽然我对金子没什么兴趣。"
未来的索菲亚国王显示出了纳谏的雅量。
"但我想先去武库祭奠母后,好吗?"
"虽然我还没有宣誓向你效忠,不过,国王是不必征求臣下的意见的,我们走吧。"
莱恩斯虽然在提醒阿斯尔注意君臣之分,但他却毫不谦让地走在阿斯尔的前头,压根儿就没有遵照"臣子不能逾越皇帝之前"的礼仪--事实上,莱恩斯经常拿阿斯尔的王太子身份开玩笑。而阿斯尔也从不以为忤。
"我现在只是王子,而且克劳德主教也常说一个好君主应多听臣下的意见。"
阿斯尔很认真地回答莱恩斯。
"只是开玩笑而已,你真是一点儿都不懂幽默啊。"
"你不也常说幽默会丧失王家的尊严吗……"
"呵呵……若是你一直这么软弱,将来我可不一定效忠于你哦……"
互相抬杠也是他们的日常乐趣之一。
"每次都在武库中祭奠王妃,大约会引起守卫士卒的疑惑吧。此次出征为什么不把圣地之枪一起带走出战呢?"
即使是在肃杀的武库和祭奠的严肃气氛之中,莱恩斯仍然控制不住他的嘴巴。
阿斯尔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而是恭敬地对供奉在武库壁龛正中的一只金色三叉戟长枪行叩拜之礼,然后才回答莱恩斯的提问。
"父王说圣地之枪是母后留给我的遗物,将来只有我才有权掌握它。"
"如此贵重的战力却置于武库中不用,陛下真是个大傻瓜!如果是我的话一定动用能出动的一切战力,管他有没有权掌握,让杰克佛里特将军手持圣地之枪,一定可以打翻那个什么青龙骑士。"莱恩斯愤愤不平地发出了对主君的弹劾,也不顾阿斯尔正在身边。
阿斯尔对于这很无礼的指责并不以为忤,他早已习惯了莱恩斯不负责任的发言。
"到金库去吧!"他说。
然而两个少年在金库的门口被拦住了。
"阿鲁巴大人有命令,近来金库时常神秘失窃,为安全计,没有他或首相大人的指令,任何人都不能进入金库。"
守门的卫兵这么说。
"你认为我们有盗窃的嫌疑吗!这可是大不敬的罪名呢。"
莱恩斯怒气冲冲地对卫兵叫喊。
"很抱歉。王子殿下和莱恩斯少爷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是我们没有命令不能打开金库大门,而且王子殿下和莱恩斯少爷经常出入金库不知有什么事情呢?"
这名剑士卫兵的语气虽然恭敬却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而且还反将了莱恩斯一军。看来这是一个颇有头脑的家伙,和以往那些呆头呆脑的士兵大不一样。
这下子轮到莱恩斯瞠目结舌了。"我爱听金币落地的声音"这话可不能对阿斯尔以外的人说起。他只能色厉内荏地说:
"你不过是一名卫兵,竟敢干涉王子的事情,你叫什么名字,我要向阿鲁巴大人控告你。"
"王城近卫军团第九中队席勒尔男爵麾下第五小队剑士艾尔夫·汉密尔顿,阁下。"
卫兵的回答严肃而恭谨,显然有着良好的教养。他接着又说:
"如果阁下能向阿鲁巴大人传达我等将兵忠于职守的消息,卑职将不胜感激。"
这句话引起了另一名大个子卫兵的兴趣,他似乎真以为是在向上官报名记功,连忙走过来高声叫喊:
"我是枪兵戈尔斯,新近被降职的小队长,请向阿鲁巴大人报告,枪兵戈尔斯没有放进一个可疑之人。"
艾尔夫立即喝止他:"闭嘴,傻大个儿!"一时间金库门前闹作一团。
关键时刻,又是阿斯尔站出来替莱恩斯解围,他把话题转开了:
"枪兵和剑士属于不同的中队,为何被安排在一处守卫呢?"
王太子的问话当然是必须回答的,艾尔夫立即立正,然后回答:
"因为阿鲁巴大人先后换了几拨守卫,而失窃却总是发生。阿鲁巴大人因此而处罚了一批将官,并调用不同将领所属的士卒共同把守,以避免监守自盗的现象发生。但毫无用处,昨天金库里又失窃了一些,每次的数额都不大,而且最奇怪的是每次丢失的都是银币。但这样的严密防守都未能奏效,实在是令人迷惑不解。"
"是……是被鬼魂取走了呀!"
大个子戈尔斯笨嘴拙舌地插话。
"不要胡说,那些胆小士兵的醉话岂能作为开脱责任的借口。"
艾尔夫再次喝止他。
"我没胡说呀,这里是惟一的出入口,这扇大铁门连圣剑兰特贝尔克都不能将之破坏,除了鬼魂又有什么人能从我们两人的眼前带走钱币呢。"
艾尔夫干脆不再搭理他,向阿斯尔鞠了一躬:
"很抱歉,殿下,两位没有阿鲁巴大人或主教大人的指令就不能进入金库。"
两个少年只能讪讪地退回来。
"到街上去逛逛吧。"
莱恩斯又提出了建议。然而,当他们走到城堡门口的时候,却听到了惊人的消息:
"杰克佛里特将军回来了,我们战败了!"
三
战败了!诺兰德夫王驾崩了!利奥特大公爵阵亡了!掌剑官,掌玺官,掌旗官都死了!圣剑兰特贝尔克也落入了帝国的手中!一连串的坏消息若寒风般顷刻吹遍了整个圣佛朗西斯城。人们聚集在王宫的四周议论纷纷:
"这怎么可能!……"
"听说是全军覆没呢!……"
"听说帝国从地狱中雇来了佣兵,王国军都给吃了!……"
"这些只是谣传,千万不能听信,拥有圣剑兰特贝尔克的索菲亚军怎么会输呢!……"
人们互相猜测着,议论着……在战争中失去了亲人的市民自然是聚集在一起痛哭流涕,但这样的人并不多--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和平岁月,索菲亚王国军人的数量比例相对于平民已经大大下降,再加上王国军是从全国各地招募而来,圣佛朗西斯城的居民又往往加入了此次并未全部出征的王城近卫军供职,因此,除了一部分贵族家庭之外,在圣佛朗西斯城中并没有太多的人体会到失去亲人的切肤之痛。而那些贵族,虽然悲伤却也无可奈何--当初正是他们自己狂热地叫嚣着战争,此刻首先品尝到战争的苦果也怨不得他人了。
更多的市民只是将此事作为谈资来讨论--早已习惯了和平岁月的索菲亚国民还不能体会到战争将给他们带来的一切,一时间,王都圣佛朗西斯城中刮起了猜疑与议论的风暴。
然而,处于风暴眼中的索菲亚王宫却显得相对平静。剩余的朝臣们以克劳德首相和阿鲁巴军团长为首都聚集到大会议厅中,就是在这里,诺兰德夫王和大臣们作出了与卡奥斯帝国开战的决定。
"……情况就是这样了,在逃离战场的路上又遇到了银狼佣兵团的反复埋伏与截杀,士兵们全都……"
满身血污的杰克佛里特坚持着说完了战况,他摇摇晃晃地向阿斯尔王子跪倒:
"遵照陛下的遗诏,微臣杰克佛里特,向王太子殿下宣誓效忠。"
说完这句话后他再也支持不住,一头栽倒在地毯上,左臂的伤口又渗出鲜血。厅中的人们发出低声的叫喊,素有"大陆无敌的骑士"之称的杰克佛里特居然伤重若此,战局之惨烈可见一斑。
随着杰克佛里特被抬下去,议事厅内的短暂平静终于被打破,朝臣官员们亦如同外面的庶民们一般议论纷纷。只不过作为统治阶级,他们不仅是谈论局势,还纷纷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和建议,建议迁都者有之;建议召集各路诸侯决一死战者有之;建议死守王都待援者有之;当然建议与帝国和谈者亦有之,一时间庄严的大议事厅内比王宫外的集市更为热闹。
"都是些废话!"
主持会议的最高级武将阿鲁巴厌恶地说道。由于留在王都的大多是些文官,提出的建议难免空泛而不切实际,自然更不符合作为武将的阿鲁巴的胃口。他越听越感到无聊,最后当他一眼看见坐在桌旁忙于记录的书记官图拉姆--由于建议有功,诺兰德夫王在离开王都前刚刚提升了他的官职,图拉姆被任命为御前第一书记官。阿鲁巴的怒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都是因为你这个混蛋!诱骗陛下出征。"
强壮的武将一只手就把矮小的书记官举在半空,只要阿鲁巴一用力就能拧断图拉姆的脖子。然而小个子书记官并没有惊慌失措,他既不挣扎也不叫喊,只是用平静的声音说道:
"下官只是说出了陛下想要说的话而已,出征是陛下自己的意愿。"
"还敢狡辩!"
阿鲁巴暴怒的神情与"红狮子"巴夏尔倒是有几分相似。他将图拉姆举的更高,似乎是打算将书记官重重地摔在石阶上。此时一直没有开口的首相克劳德终于说话了,制止了阿鲁巴的轻率行为:
"住手吧,难道你想把战败的责任推给一名小小书记官吗。"
克劳德尖刻地讥讽阿鲁巴:
"伟大而英明的君主战败的全部原因就是听从了一个小书记官的不实之言?现在将这个罪魁祸首处死就可以摆脱战败的全部阴影?陛下的名声就获得了保全?臣子和庶民就会坚信我们必将获得最后的胜利?"
一连串尖锐的讽刺和抨击令阿鲁巴连头都抬不起来,克劳德主教年轻时就以对旧教权制度的严厉抨击而闻名,成为主教和首相后收敛了很多,在此时终于忍无可忍而发作出来。
无论是地位还是年纪,克劳德都在阿鲁巴之上,阿鲁巴只得讪讪地放下他的捕获物,低声地向克劳德首相道歉。发作后的克劳德此时也平静了许多,他也对阿鲁巴说道:
"很惭愧,阿鲁巴大人,听到这样的消息就连我都失去冷静了。陛下和群臣都决心出战,图拉姆只是为陛下找到了出兵的理由,仅此而已。"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在鸭子堆里是不可能作出正确决断的,先散会吧,待明天大家冷静了再商议对策。"
"好的,首相大人。"
"在这以前,阿鲁巴将军,阁下应立即调集城内王城近卫军的剩余兵力,并召回担任辎重运送任务的那一半兵力,加固城防,以备不测之需。"
"下官立刻就去办。"
"另外,向各路领主诸侯发出征集令,要他们率领所属向王都汇合。"
"是,首相大人,大约两三天时间就可以准备完毕。"
然而,阿鲁巴未能完成这些准备工作。当天夜里,卡奥斯帝国的两大主力:青龙骑士团和双头龙皇骑士团横冲直撞地杀到了圣佛朗西斯城下--帝国军几乎是紧随着杰克佛里特之后地一路冲杀而来,没有给索菲亚一点准备的时间,这正是帝国宰相夫利斯的所谓"紧逼压制"策略。
机动力极高的骑兵甚至抢在向王都撤退的索菲亚辎重队之前赶到了圣佛朗西斯城,断绝了阿鲁巴所属的王城近卫军一半兵力的归路。这样,索菲亚王都圣佛朗西斯城在完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暴露于帝国军铁蹄之前。
四
紧急会议又在大议事厅中召开了。只不过这一回与会的只有首相克劳德,军团长阿鲁巴,伤势略轻就起床议事的杰克佛里特三人,目前这三人是索菲亚的最高级官员了。还有负责记录的书记官图拉姆。由于索菲亚王制规定书记官必须记录所有的重要会议和文件,所以尽管图拉姆遭到指责仍得以出席紧急会议。
"刚刚得到消息,防御外围的第八中队未能及时撤回城内,遭到青龙骑士团六个中队的袭击,一下子就被歼灭了,无人幸存。"
阿鲁巴的脸呈土色,他一向不信鬼神,而这一天尽听到不好的消息,以至于他不得不怀疑是不是自己撞了邪。
"这样一来城内的防守力量只剩四个中队了,连半个军团的兵力都不到啊。"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让王太子殿下登位,这样我们就可以用大义名分召集各路领主。"
杰克佛里特提出的见解让阿鲁巴连连点头:
"是啊是啊,国中不可一日无主,拥立新王必定可以恢复人心士气。"
克劳德却忧郁地摇头:
"你们这么认为吗,我的意见正好相反,如果现在阿斯尔王子登位,也就意味着各地领主对诺兰德夫陛下效忠的宣誓被自动取消了,如果各地领主对现在的局势不满,他们大可借机投靠帝国。"
杰克佛里特与阿鲁巴面面相觑。当年,索菲亚王国从原阿伦西亚王国的废墟中建立时,大量的地方势力拒绝服从新王朝。索菲亚开国皇帝阿兰德尔凭借强大的武力和高明的政治手腕迫使他们承认了索菲亚的正统统治权,为了令他们支持王国政权,新王国的土地被分为直辖领和委任领两种。委任领实际上就是那些地方豪强原有的土地,再以索菲亚国王的名义将这些土地及其上的人民分封给他们,许诺他们成为贵族,土地和城堡可以世代相传,这些人被称为领主或是诸侯。而被国王的军队攻下的地域就成为直辖领,由首相直接派人管辖。这种方法避免了新生的索菲亚王朝与当时大量存在的地方势力直接冲突,对于巩固王权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不过,也带来了一定的后遗症--那就是整个索菲亚国内诸侯林立,最盛时期号称有三百诸侯,王室的权力并不很集中。一旦发生巨变无法在短期内征集到大量兵员,这一次卡德莱特平原会战之所以战败,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王室只能动用直辖部队导致兵力严重不足的缘故。
但是,为了体现王制的的公平性,索菲亚王制又规定了在每一位新王登基时,各地领主都要到王都来对新国王宣誓效忠,如果对新国王的人选有意见,诸侯可向国王提出疑义乃至于挑战,由国王本人或他指定的臣下应战。多少年来,在圣剑兰特贝尔克的护佑下,除了兄弟争位的情况,几乎没有人敢于向索菲亚王挑战,即使有一两个鲁莽之徒也很快在圣剑兰特贝尔克之下俯首称臣。这一代的王子只有阿斯尔一人,由他即位担任索菲亚的国主,本来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然而,在当前王朝基础受到动摇,尤其是圣剑兰特贝尔克已落入敌手的情况下,如果真的有人对阿斯尔王子的地位提出质疑,谁都没有把握能镇压下来,那必将会在王国内部引发重大变故,若在诸侯间引起连锁反应,那更不堪设想。杰克佛里特和阿鲁巴一想到这一点,两人的脊背上都感到一阵寒意。
"王子登基的事先缓一缓,我们还是考虑当前的局势吧,克劳德大人,我们是该死守王都还是向内陆撤退呢?"杰克佛里特提出了问题。
"两条路都走不通。"
"为什么?"杰克佛里特追问道。
"死守,兵力不足。即使是最近的林斯塔派出援军,至少也要等到两个月后才可到达。况且是否有援军也很难说。"
"那撤退呢?"
"无论我们带着阿斯尔王子逃到哪儿,帝国军必将紧追不舍,到头来只会使我们丧失所有的土地。"
"真是伤脑筋呀。"
杰克佛里特陷入冥思苦想中。他原本不是一个善用智谋的将官,但自从出使海外后,已经比原来成熟了很多。
阿鲁巴不耐烦地一拍桌子,叫道:
"既然想不出就先别想啦!帝国光凭骑兵无法攻城,先守它一阵子,让他们在城下瞎折腾好了。"
结果,会议毫无成效地结束了。在散会后克劳德主教留下了书记官图拉姆,同他面对面地进行了一次交锋。
"图拉姆,看不出来你倒是个颇有胆识的人,我先前错看你了。"
虽说是在赞扬,但克劳德的语气中可一点都没有和善的意思。
"下官只是陛下谦恭的仆人,一心为陛下效忠。"
图拉姆当然也不会迟钝到听不出克劳德语气中的讽刺之意,他慌忙为自己辩解,但克劳德一言就揭穿了他的真实想法:
"如果你真是为陛下效忠,就不会以陛下和大批士兵的生命换取官阶。"
"下官委实不知帝国竟敢行险放弃北方边境。"
"可你却敢劝陛下行险出击。"
"下官一心盼望着我索菲亚统一大陆。"
"你一心盼望的只是身份和地位,所以拼命地讨好陛下,说他想听的话,甚至不惜牺牲别人的鲜血和生命!"
"大人明鉴,下官只是……"
"好了,我对你的忠诚不感兴趣。现在我要你办一件事,若成功了你又可获得提升。"
"嘿嘿嘿,难怪人人都传说:'首相大人从不让人做没有利益的事',下官一定尽力。"
克劳德令图拉姆附耳,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图拉姆先是一惊,随即又显出会心的笑容:
"想不到首相大人也会……真是料想不到啊!"
与此同时,在王宫的寝室里,阿斯尔与莱恩斯也正在促膝长谈。
"现在我们都是孤儿了,必须坚强。"
阿斯尔只能用这样的话安慰痛哭流涕的挚友。比起莱恩斯,他的悲痛要轻一些。一方面,他总是比莱恩斯显得成熟一些,另一方面,诺兰德夫王只对武事感兴趣,阿斯尔十二岁时才进王宫生活,父子之间的感情颇为淡漠。
"杰克佛里特将军说要我明天就登基正位呢。"
阿斯尔试图转移莱恩斯的注意力,他这一着成功了。
"那样不好吧,万一有领主不愿宣誓效忠,局面就无法控制啦。"
莱恩斯很难得地显示出他的敏锐洞察力,竟然与克劳德主教的想法一样。
"克劳德首相也这么说。"
"但是无论如何,阿斯尔,在那一天,我一定会发誓对你效忠的。"
"谢谢,莱恩斯,不管将来怎么样,我也一定会等着那一天的到来,等着听到你的宣誓……莱恩斯,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在这样一个悲哀的夜晚,这对朋友互相作出了一生的承诺,两人谁都没有想到,这誓言日后将对他们造成多么大的影响。
五
紧张的夜晚过去了,当索菲亚人次日清晨看见帝国在城外布下的军阵时,就连阿鲁巴也不敢轻言死守了--青龙骑士团的严整军容沉重打击了他的自信心。虽然知道帝国军在步兵没有赶到之前不会攻城,但在城头上的每一个人都有了败北的觉悟。就在极度的紧张之中,还发生了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小插曲。
一群少女带着水果和酒以劳军的名义登上了圣佛朗西斯城头,然而当防卫官发表热情洋溢的讲话时她们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城外的青龙骑士团阵营。当青龙骑士雷昂出现在阵前时,她们在城头上爆发出了一阵欢呼。当脸色发青的防卫军官将她们赶下城墙时,城内女子中间已充满了关于青龙骑士美貌的传闻,这件事比战败更打击城内男人的自尊心,以至于有部分自暴自弃的军官向阿鲁巴提议出城决战。
"你们想死就从城头往下跳好了,我决不会开城门!"
阿鲁巴虽然这样对部下吼道,但他对于城内的士气越来越担心了,而且自己也变得更为暴躁。在帝国方面,青龙骑士雷昂此时也充满了焦躁的情绪。从俘虏的供述可知城内兵力严重不足,因此雷昂立即提议对圣佛朗西斯发动强攻,虽说骑兵披着厚厚的甲胄无法攀爬城墙,他们也没有冲城车,撞门锤等攻城用具,但雷昂的打算是以绝对的兵力优势反复冲击圣佛朗西斯城的城门,他甚至建议由他亲自用圣剑兰特贝尔克破坏城门。只是这些建议都被皇帝法兰一句话就否决了:
"我军必胜,何必虚耗士卒。"
雷昂自己也知道皇帝的决断是正确的,但是,要雷昂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在城墙后发抖,自己却只能静待尚未到来的友军发动进攻,这实在不符青龙骑士一贯的风格。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去见宰相夫利斯,可夫利斯此时也对皇帝有所不满。他也向法兰皇帝提出了自己的建议--摧毁圣佛朗西斯城外的输水管道。城内虽有水井却不能满足全城军民的需要,没有水,索菲亚人的斗志很快就会被催垮。可这条建议同样被皇帝否决了,理由是他不想伤害城内的平民。
"陛下何时突然变得如此仁慈了。"
夫利斯的话语中带着略微讽刺的口吻--与青龙骑士之间的交谈不必顾忌太多--雷昂绝不是一个传播谣言的人。即使像宰相夫利斯这样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有时也难免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
"陛下似乎是有了充分的把握可以轻易取下圣佛朗西斯城吧。"
雷昂从皇帝的态度中猜出了点儿什么。但两人最终只能等待,别无办法。
一连数天过去了,城上城下均毫无动静,但在表面的平静中双方都孕育着不安的情绪。城内,杰克佛里特和阿鲁巴又一次在议事厅中碰面了,他们俩都是被首相克劳德匆匆招来的。
"首相大人有对策了吗?"
一见面阿鲁巴就问。
杰克佛里特摊摊手表示一无所知,他被图拉姆从城头上叫下,匆忙就赶到王宫里来了。
克劳德出现在厅中。
"没有书记官吗?"
杰克佛里特这样问道。按照索菲亚的制度所有的重要会议都应该由书记官加以记录和整理。"这一次会议不需记录。"克劳德说道。"我已经有了应付目前局势的方法。"
"是什么?"
另两人同时站起身。
"向帝国投降,交出圣佛朗西斯城。"
克劳德的语气就象是扔给别人一个苹果般平淡,但他的两位同僚却象被雷击一般跳了起来。
"克劳德首相!你疯了?"
杰克佛里特一时间也失去了一贯沉稳冷静的风度而口出污言。阿鲁巴的反应则更为激烈--他伸手抓起了倚在墙上的大板斧:
"叛徒!到伟大的米尔斯神面前去向国王陛下谢罪吧。"
他一步一步地向首相逼近,但很快就被杰克佛里特从背后抱住了。
"克劳德首相大人,您的言行是当真的吗?"
杰克佛里特此时已经恢复了冷静,试图理解克劳德提出的见解。只是他的问话已不需要回答了,王宫外响起了骚乱和打斗的声音,接着,一名军官气喘吁吁地跑进了议事厅,阿鲁巴认出他是守卫王宫的卫士,而不是守城的士兵!
"大人,大人!帝国军进城了!青龙骑士团已经杀到王宫门口了……是书记官图拉姆开门放他们进入的,他还说奉了首相之令!"
军官的报告杂乱无章,他已经完全混乱了。
大厅中的三个人,克劳德原本就保持了冷静的态度,杰克佛里特此时也沉静下来,只有阿鲁巴像没头苍蝇般走来走去,嘴里嘟嘟囔囔:
"怎么办,如何是好,我怎么去见陛下呢?"
猛然间一抬头,他看见一名侍女将阿斯尔和莱恩斯带进了大厅。
"现在,你们两个都要听从我的指挥。"克劳德的语气中带着不容反对的威严。"只有这样才能保住索菲亚王家的血脉。"
"什么!还要我们听从你这叛徒的命令?休想!"
阿鲁巴恶狠狠地吼叫着。但克劳德压根儿就不搭理他,自顾自地下达命令:
"杰克佛里特将军,你带着阿斯尔王子从王宫侧门出去,穿过平民区从后城门离开。阿鲁巴将军,你带莱恩斯子爵经正门离开,相信凭阁下的武力应该可以顺利脱逃。"
阿鲁巴还想怒吼,却被杰克佛里特制止了:
"没有时间供你发怒了,阿鲁巴大人,赶紧离开,我们在城外见。"
两人按照索菲亚人出征前的习惯互相握了握手,就分别从两道门离开了。在临出门以前,杰克佛里特回头看了背叛的首相一眼,忍不住问道:
"克劳德……大人,您怎么办?"
"这还用问,当然是安享他的荣华富贵了。快走吧,莱恩斯,没时间了。"
阿鲁巴叫着。克劳德并不生气,反而递给莱恩斯一件斗蓬:
"披上吧,莱恩斯,为了阿斯尔。"
莱恩斯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披上了这件斗蓬,如果杰克佛里特尚未离开,他一定会注意到这是阿斯尔的斗蓬--上面绣着索菲亚王家的白底蓝十字徽记。然而,粗心大意的阿鲁巴却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他一把抱起莱恩斯就冲出了会议厅。
六
王宫里已是一片混乱。逃跑的朝臣,侍女,卫士等形成了一片溃乱的人潮,他们四处乱窜,不知该往何处逃。当传来帝国军从前门进入的消息时,这股乱流顿时有了方向--朝侧宫门涌去。
在这种情况下,阿鲁巴将莱恩斯夹在肋下,带着几名部下逆着人流向王宫正门行去。当他看见前方出现帝国军士兵时,他就把对背叛者的愤怒和未能参加卡德莱特平原会战的遗憾全部发泄在这些倒霉鬼的头上。那些拼命前进,试图夺取头功的青龙骑士团士兵绝对想不到这儿有这么一个煞星在等着他们,阿鲁巴的大板斧上很快就占满了帝国士兵的鲜血。
仓皇之下,帝国军后退了。阿鲁巴发出胜利的吼声大步前进,他的行为又激起了不少索菲亚士兵的斗志,尤其是当他们把披着王太子斗蓬的莱恩斯当作了王太子之后,他们都鼓噪着跟随阿鲁巴前进,大有一举将帝国军赶出王宫之势。
另一方面,杰克佛里特带着真正的索菲亚王太子混杂在人群中向尚未被包围的王宫侧门移动。突然之间,阿斯尔停下脚步:
"等一等,杰克,我忘了件东西。"
"什么宝物也及不上殿下的安全重要,请殿下快走。"
"不,圣地之枪不能失落,那是母后留给我的惟一纪念物。我们到武库去。"
阿斯尔的话语中带着王家血统的尊严,涉及到故去的王妃,杰克佛里特也只得从命了。两人排开人群朝着武库的方向走去。
呐喊前进的索菲亚军终于遇上了对手--青龙骑士雷昂出现在他们面前。雷昂将圣剑兰特贝尔克背在背上,手中持的仍是他日常用惯的银剑。尽管如此,在他面前仍没有一人能抵挡住三合以上。直到阿鲁巴亲自迎上雷昂,这一局面才得以改观。
阿鲁巴以巨斧连挡了雷昂十五招快剑连击,双手都被震麻了,但他毕竟阻挡住了雷昂的凌厉攻势。只是当他看见已无心纠缠的雷昂反手自肩头拔出圣剑兰特贝尔克时,阿鲁巴也体会到了杰克佛里特曾有过的心情--败北的觉悟,他立即后退,转身,逃跑了。
雷昂一向不喜欢追击败逃之敌,但这一次却不得不紧紧追赶,因为他也和其他帝国军士兵一样,看到了在索菲亚军队伍中有一个少年的斗蓬上绣着醒目的白底蓝十字徽记--索菲亚王家的徽记!
生擒索菲亚王太子是每一个帝国军人所能立下的最大战功,因此雷昂不仅自己紧追不舍,还下达了擒获索菲亚王太子者立获封爵的命令。而与此同时,此前一直仓皇奔逃,而这时候却正好走在莱恩斯身后负责拦截追兵的阿鲁巴终于看到了莱恩斯斗蓬上的徽记,当他好不容易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时,顿时破口大骂起来:
"该死的、狡猾的克劳德,他拿我们当引开帝国军的诱饵啦。"
此时莱恩斯反而大感吃惊地看着他:
"您不知道吗,阿鲁巴大人,我以为您早就明白了呢。"
看着周围士兵疑惑的目光,阿鲁巴慢慢停下了脚步。
"快跑啊,大人,否则就来不及啦。"
莱恩斯也停下了脚步。
"莱恩斯,你一个人跑吧,我不想再逃跑了。"
阿鲁巴的语气中没了一贯的凶悍霸道,反倒有一种悲哀的味道。
"既然你都自愿为殿下作替身,我身为索菲亚王城近卫军团长,就选择光荣的死亡吧,也算是为殿下和你做点事情。"
"不,不!阿鲁巴将军,不要做无意义的事,我是为了朋友而不是为了阿斯尔的王子身份……"
可阿鲁巴不再理会莱恩斯,举起板斧带着残存的十余名士兵反冲了回去。
"子爵阁下!好好保重自己!"
这是索菲亚王城近卫军团长的最后一句话。
"傻瓜,笨蛋!"
莱恩斯强忍住泪水朝前跑。在经过了一处转弯后,他听到后方传来了一声长而凄厉的惨叫声,这熟悉的大嗓门正是阿鲁巴的声音。正失魂落魄间,一名狞笑着的帝国士兵将他拦住了。
"你就是诺兰德夫的小崽子吗,乖乖地放下武器束手就擒吧。"
青龙骑士团的军卒个个人高马大,莱恩斯的个子还及不上这家伙的剑高,尽管实力悬殊,但莱恩斯还是拔出了他的配剑。
"小兔崽子,想玩玩吗,那就接招吧。"
自以为大功在握的帝国士兵举起了大剑。
一招,两招,三招……这是一场强弱悬殊的战斗,幸运的是帝国士兵并不想要莱恩斯的命,他只想生擒对手。
"不错啊,小兔崽子,再过几年也许能在武士榜上排名呢,只可惜你永远没这机会了。"
帝国的士兵一边讥讽一边步步进逼,一步步后退的莱恩斯终因步伐错误摔倒在地,帝国士兵大笑着逼上前去,打算打掉莱恩斯手中的剑。就在这一刹那,莱恩斯做了一件正统剑士永远都不会做的事--他将剑奋力掷向敌人,并准确无误地插进了对手疏于防范的咽喉。那帝国士兵一头栽倒,喉咙里犹自咯咯作响。他所受到的全部教育都告诉他武士决不可放弃他的剑,除非死亡。此时他或许还想责备莱恩斯不是一个真正的武士吧,然而他永远都发不出声了。
惊魂未定的莱恩斯连喘一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就听到了逼近的脚步声。他只得放弃了取回配剑的念头继续奔逃。
总的来说莱恩斯的运气还不错--索菲亚王宫早在阿伦西亚王朝时期就作为皇帝的猎宫而存在了,宫内的道路曲折迷离,为莱恩斯逃跑提供了不少方便。但光是逃跑毕竟解决不了问题。终于,莱恩斯发现除了一条狭长的甬道外他再也没有其他路可走了,而这条路正是通往金库的死胡同!
阿斯尔和杰克佛里特的运气可要比莱恩斯好得多,青龙骑士雷昂在王宫内同莱恩斯捉迷藏,杰克佛里特得以带着阿斯尔轻易地从侧门离开王宫。街上这时到处都是青龙骑士团和双头龙皇骑士团的士兵们,但既然雷昂不在,而至尊至贵的卡奥斯皇帝又不可能亲自出手,那么其他试图阻拦的士兵就只能白白为"黑杰克"的勇名作出血的证明了。但帝国军实在是太多了,特别是当他们肯定了阿斯尔就是索菲亚的王太子后更是悍不畏死地冲上前来。阿斯尔一向就害怕流血,但这时只能紧紧抱住母亲的遗物圣地之枪听任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身上。而挡在他身前的杰克佛里特更是重现了不久前卡德莱特平原会战时遍身浴血的豪勇,终于被他杀开一条血路。
一旦有了空隙,杰克佛里特就打了个吁哨,他的黑马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一旦骑上了马背,帝国军就不可能再阻止他了。最终,在留下了一条满是尸体和血肉的死亡之路后,杰克佛里特成功地策马跑进了王都后部的平民区。
与索菲亚王宫类似,圣佛朗西斯城的历史也可以追溯到阿伦西亚王朝时期,以王宫为分界线,城市可分为前半部分的商业及高级建筑物区和后半部分的平民居住区。前半部分的建设充分体现了王国的条理性,商店,大圣堂,仓库,兵营和贵族住宅等都规划得井井有条。而作为平民居住区的后半部分则完全是自然发展的产物,多少年来从来没有订立过建设的秩序和规则,旧王朝时期的棚屋和暴发户们的两三层楼房杂乱无章地交织在一起,羊肠小道比乱麻更让人发晕,就连巡逻队也避免经过这大片区域。然而平民出身的杰克佛里特就是在这里长大的,肮脏的街角是他小时候的游乐场,狭窄的巷子就是他练习剑术的道场。在索菲亚所有的高官中,他是惟一可以不带随从而自由出入于这片被称为"圣佛朗西斯裙子下面"之区域的人。可以想象,当他进入了这片熟悉的平民区后,就连大海里的鱼或是树林中的猴子也不会比他更自在了。
相对的,杰克佛里特的幸运自然就变成了卡奥斯军的不幸。骑上战马追击他们两人的帝国军士兵不在少数,但那些骑兵冲入巷道后就发现他们倒了大霉--巷子的宽度就连人走都困难,骑兵全力挤过去时甲胄在两边的墙上都擦出火花,好不容易道路宽敞了一点儿,正要加速却发现前方路中间赫然横着一堵矮墙,纵马跳过的结果是一头栽进了污水坑里。最让卡奥斯人心惊胆战的是那些横七竖八横在巷子上空的晾衣架和晒衣杆,这些东西的高度恰好与骑兵的头部差不多,也不知道有多少帝国骑兵被戳伤了眼睛,或者是从马背上被刮下来。即使是最老练的卡奥斯骑兵也认为他们所遇到过的最可怕的绊马索阵也无法与这里相比。
青龙骑士团和双头龙皇骑士团作为全帝国最精锐的骑兵部队,毕竟还是有几名骑兵凭借精湛的骑术和良好的运气冲出了这片迷魂阵。然而,当他们欣喜地冲出窄巷时才大惊失色--他们已赫然成为了杰克佛里特的活靶子。早在这里恭候多时的杰克佛里特这一回用这些帝国最优秀骑兵的生命证明了他的弓箭术与他的剑术一样出色。那些帝国骑兵一个一个从巷口中跳出,而没有被围攻之虞的杰克佛里特就从从容容地逐个打发,就像在练习场上射移动靶一样。当他的箭袋中还剩下两支箭时,巷子中不再有敌人出现了。
"看来通过骑术测试的人并不多嘛。我们走吧,殿下。"
杰克佛里特将阿斯尔放在他心爱的黑马背上,二人共一骑的走向圣佛朗西斯城的后城门,走向更为广阔的原野。
七
万般无奈之下,莱恩斯只得沿着通道向前狂奔。
"能多活一会儿,就多活一会儿。"
莱恩斯一边跑一边大声对自己说。当他跑到通道尽头时,他看到了一幕不寻常的景象。
那两名守卫--剑士艾尔夫和枪兵戈尔斯仍然站在金库门口,腰板挺得像标枪。这在平时自然是没什么,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莱恩斯一路跑来可是连一个索菲亚士兵都没看到。
"喂,你们两个!"
莱恩斯跑上前去气喘吁吁地问:
"不知道帝国军打进来了吗?"
"知道,阁下。"
艾尔夫的回答还是那么彬彬有礼。
"但是并没有人通知我们换防,阁下。"
"所以你们就在这儿等死?两个大傻瓜!"莱恩斯大叫道。但他随即又说:
"嘿,戈尔斯,我记得你说过这扇大铁门连圣剑兰特贝尔克都无法毁坏,现在正是验证的时候了--后面追来的是青龙骑士,他手里正拿着那玩意儿呢。快打开铁门,我们一起躲进去。"
回答他的却是剑士艾尔夫。
"很抱歉,阁下,没有阿鲁巴将军或首相大人的指令,我们不能……"
"首相投降了,阿鲁巴已经死了,谁会给你们下命令!"莱恩斯怒气冲冲地打断了艾尔夫。
"身为军人,只能服从命令。"艾尔夫仍旧不愠不火地回答。
"该死的,简直是石头里打洞--死心眼。"
莱恩斯来来回回转了几圈,突然间灵机一动:
"既然你们只服从命令,那就由我给你们下命令,我的阶级是子爵,在三个人中最高了……你们该不会是真的想死吧?"
最后一句话已带了恳求的意味--他毕竟是个只有十四岁的少年,只能哀求了。
艾尔夫与戈尔斯对望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好吧,我们听从阁下的指挥。"
艾尔夫一边说一边从腰上解下钥匙。随着门轴生锈的嘎吱声,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顿时,一道金色的光芒映亮了三人的脸庞。
眼看着三道铁闩被一一放下,莱恩斯的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坐在一堆钱币上打量四周,虽然克劳德首相常说战乱频繁,国库空虚,但这儿仍然堆积着大量的金银币。很多钱袋由于年代久远而腐烂了,亮晶晶的钱币从中流出来,三人稍一走动,被踩在脚下的钱币就嘎嘎作响,由此可见当年的"卡迪亚盟约"带来的和平有多么宝贵。但枪兵戈尔斯可不这么认为:
"据说司库官雷欧拉大人就是在这根梁上吊死的,这声音就是他的鬼魂在数钱呢。"
戈尔斯一边傻乎乎地盯着屋顶瞧,一边哆哆嗦嗦地说道。索菲亚上任司库官雷欧拉的吝啬小气是全大陆都有名的。那时候即使有国王本人的批条想要从金库中领出钱来也是一件极端困难的事--雷欧拉把每一个铜子儿都看成和他的血肉一样宝贵。自从克劳德主教上台担任首相后,他大手大脚的花钱风格就成了雷欧拉的眼中钉肉中刺。很快雷欧拉就将克劳德视为不共戴天的仇敌,但凭他的能力是绝对无法扳倒克劳德首相的,最终他做了一件事来表示他的抗议--他上吊自杀在金库里。有人说他这样做是为了以死向索菲亚王上谏言;也有人说他是受不了看着大把的金币从自己手中流出去而宁愿自杀;甚至有一种说法认为他是存心坍克劳德主教的台--教义中是严禁自杀的,出了这种事身为教区主教的克劳德会因此而受到责难。总而言之这令他以全大陆第一吝啬鬼之名而著称,有人说他的鬼魂仍舍不得离开金库,终日在金子堆中徘徊。从那以后就没人敢在金库中多停留,索菲亚王国也不再设司库官。
"即使真有鬼魂也只是一个吝啬鬼而已,没啥可怕的。"莱恩斯没好气地说道。
"你白长了这么一副大个子,胆子却这么小,真给索菲亚人丢脸。"
"阁下,戈尔斯在战场上是很勇敢的,只要是人他谁都不怕,只是他特别怕鬼。"
艾尔夫这时反倒为自己的同僚辩护,但莱恩斯根本就不理睬他。
"哈,鬼,我五岁以后就不相信这东西了……"
莱恩斯突然停下来,他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而两名卫兵都站在他的前方!
"你们听见吗?"莱恩斯问。三人同时站了起来。
"什么声音?"
艾尔夫警觉地拔出剑四处搜寻。而戈尔斯此时竟然抱住脑袋全身发抖:
"鬼……雷欧拉大人的鬼魂--"
此时就连莱恩斯也有点儿背后发凉。他跳起来催促戈尔斯:
"别傻站着,到那边看看。"
可戈尔斯吓得一动不动,莱恩斯只得自己到可疑之处察看。
又是一阵脚步声,这一次三人都听得很清楚,由于地上散落着大量金银币,这脚步声就特别刺耳。绕过一堆木头钱箱,莱恩斯一眼瞥见一个黑影。
"哈,在这里了!"莱恩斯高声叫起来。
"快来,戈尔斯,不是鬼。"
那黑影慌里慌张地向反方向逃,结果一头栽到了从另一边包抄过来的艾尔夫怀中,被一把抓住。
"是盗窃者。"
艾尔夫下了判断。他抓住的是一个比莱恩斯年纪还要小的男孩,戴着一顶小毡帽,穿着破烂的土布褂子,脸上还长着雀斑。他的背上背着一个袋子,挣扎中亮闪闪的银币从破口中滚落下来。艾尔夫显然是不愿对小孩子使用暴力,他松开手。但随后赶到的枪兵戈尔斯又紧紧抓住了他。
"小东西,就是你让我们丢尽了脸。"
戈尔斯举起枪打算一下子结果他。这倒也不能说戈尔斯为人残暴,对于盗窃王家金库的犯人各国法律都是直接处死,无需审判。但这一回有莱恩斯在旁边大说怪话:
"啧啧啧,真是光荣啊,戈尔斯,刚才还吓得瑟瑟发抖,此时却对着一个小孩子高高地举起钢枪,你这么急于杀掉他是不是怕他会还击呢?"
被这么一说,戈尔斯只得讪讪地放下武器。
"他的盗窃让我们俩丢了小队长的官职,子爵阁下。"
戈尔斯说道。
"他拿的并不多,不该判死刑吧。"此时莱恩斯竟然为那个小盗贼辩护。
"根据法律,盗窃王家金库无论数额大小都要处死。"艾尔夫也加入到辩论中。
"我可不知道这条法律。"莱恩斯仍不放弃阵地。
此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辩论。一个清朗自信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索菲亚的阿斯尔王太子殿下,您已经无路可走了,请出来投降吧。在下雷昂,以青龙骑士的名誉保证您的安全。"
室内四人面面相觑,两名士兵都被弄糊涂了。
"真是值得信赖的保证啊。"
莱恩斯窃笑着自言自语:
"可惜我不是王太子,不能代他回答。"
那声音等了片刻又响起来:
"阿斯尔王太子殿下,若您不愿出来我只好进去了,相信您也清楚圣剑兰特贝尔克的威力,这一道铁门是拦不住我的。"
雷昂说完话后又很有风度地等一阵--他无需着急,室内的人飞不了。室内四人都傻了眼。
"这回完蛋了。"
戈尔斯低声自语,他放开了窃贼。艾尔夫虽然脸色苍白仍举起了手中的剑,准备作最后的抵抗。莱恩斯嘴上犹自说:
"没啥好怕的,他们进来我们就投降好了。反正阿斯尔也不在这儿,他们说不定会放我们走呢……"
声音越来越小,两腿却在不由自主地发颤。这时,那被丢在一边的盗贼突然嘿嘿一笑,说话了:"如果我带你们逃出去,王太子殿下您能赦免我吗?"
"你能吗?"莱恩斯顾不上修正他的错误。
"我挖了一条地道……"
没等他说完莱恩斯就拉住了他的手:"废话少说,地道在哪儿?"
三人跟着盗贼走到一处墙角,推开一堆破木箱,地上赫然出现一个黑黑的洞口。
"难怪我们百般防范也没用,原来是有一条地道直接通进来。"
艾尔夫一脸恍然大悟状。而此时戈尔斯正在发愁:
"地道口太小了,我多半进不去。"
此时雷昂又说话了:
"那我就进来了,王太子殿下。"
随着话语声,外面的铁门响起了被敲凿的声音。
戈尔斯举起枪:
"我留下断后吧,大人,您要知道我不是一个懦夫!"
"屁话!把盔甲脱了,塞也要把你塞进去。"
莱恩斯嘴上说话手上也没闲着--他正将大把的金币朝口袋里塞。一边还冲着盗贼叫嚷:
"喂,你,把袋子里的银币换成金币,再多拿几袋。你们两个也别闲着,快来帮我拿,越多越好,逃亡生活可是很花钱的哟。"
但两名守卫拒绝监守自盗:
"您可以尽量多拿一些,但我们不会动金库里的一个子儿,阁下。"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艾尔夫仍坚持他的气节。
莱恩斯气坏了:"你们现在是为卡奥斯人看守金子!"
他大叫着。但艾尔夫丝毫不为所动:
"怎么说都没用,我们既然身为金库守卫,就决不能监守自盗!"
"说的对!我们是诚实的人。"
戈尔斯一边手忙脚乱地脱盔甲一边说。
此时铁门发出了最后一声呜咽,门上被凿了个大口子,圣剑兰特贝尔克晶莹闪烁的剑身从中透了过来,切断了一截门闩。门外帝国军的欢呼声清晰可闻。
"快,快!"
四人鱼贯跳进洞里。莱恩斯此时比戈尔斯还要显得臃肿不堪--他全身上下挂满了钱袋,双手还拎了几袋,身上所有的衣袋里都塞满了金币。就在临跳进洞时他还扔了几袋金币进洞,挂在脚上拖着走。这动作就连那盗贼都为之吃惊--
"真够贪的,比我还要贪哪!"
……
三道门闩全被切断了,帝国军冲了进来。可他们的欢呼声很快变成了怒吼--到手的猎物不翼而飞了!
一阵慌乱的搜寻后他们发现了地洞,青龙骑士雷昂站在地洞口边,脸色煞白。
雷昂很少发怒,但此时站在他身边的士兵都从他微微颤动的身躯和紧握的双拳感觉到了恐怖。那些士兵无声地退开,对于满地的金银币连看一眼都不敢--雷昂最讨厌劫掠这种事。
"要不要钻下去追?"
副官柯利亚特问道。副官的作用就是在此时沟通上官与下级的联系,做为雷昂的私交好友,他也为这一次的大功从眼皮底下逃走而惋惜。
"算了。"雷昂的声音里仍含着怒气:"堂堂青龙骑士团岂能钻地洞,这么个小耗子洞我们也钻不下去。"
他向后一挥手:
"大家都很辛苦了,趁着陛下的统计官尚未到来,你们尽力拿一些吧,注意不要搅乱了秩序。"
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青龙骑士雷昂虽然严格却并不死板,这也是使士兵们愿意为他效死力的原因之一,要士兵们辛苦攻入敌军金库却空手而归也确实是有些不近人情。
八
地道里狭窄而潮湿,四人排成一列慢慢向前爬行。若是回头,黑暗中彼此也只能看到对方的眼睛在发亮。这里的土壤很疏松,这也许是能够被挖成地道的主要原因吧。
"太狭窄了!"
首先发出抱怨的是莱恩斯。
"你自己拿的太多了,再说我当初是按照自己的身材挖的地洞,我可从来没想到像你这样大包小包地搬。"
那窃贼自从知道莱恩斯并非王族后就显得自在多了。索菲亚的风气一向开明,大部分市民对于贵族远不像对于王族那样敬而远之。而莱恩斯恰巧就喜欢这种平等的语气,尽管他是国内最大贵族之子,他却生来就讨厌以阶级划分人。
"你叫什么名字?"莱恩斯又问。
"村里的人都叫我吉姆。"窃贼回答。
"姓什么?"
"姓?"
"就是你们家族的传世名。例如我们家的姓是利奥特,你的父母没告诉你吗?"
"我没见过他们,村里的人把我养大。他们从没告诉我有姓,只有你们这些贵族才有姓,我的名字就叫吉姆。"
"看来你和我一样啊,都是孤儿。"
莱恩斯叹了一口气。
"我很早以前就没有了母亲,不久前又刚刚丧失了父亲……父亲常说孤儿能够依赖的只有好朋友,我们以后做好朋友吧。"
"那好极了,我从来没有过贵族朋友。你搬钱的样子似乎很熟练啊,以前也干过我们这一行吗?"
吉姆立即和新朋友开起玩笑来。
"啊哈,我每次进入金库时都想象着有一天能偷窃金库的景象。"
莱恩斯毫不害臊地说出了他心中的念头。他接着又问:
"地道一直通到城外吗,就像故事传说中的那样?"
"当然不会,我可不会那么白费力气,地道口就在王宫内。"
"在哪儿!"
另三人同时发问,若好不容易钻出去却仍落在帝国军手里那可太冤了。
吉姆神秘地一笑:
"出去就知道了,很隐蔽,不会被发现的。"
艾尔夫此时也插话了:
"你为什么只偷银币呢,金币可要比银币有价值的多啊。"
"你们贵族当然可以自由自在地花钱,可如果我们这些平民拿出金币付账,就会被巡逻队逮捕盘问的。偶尔拿一两枚银币出来问题倒不大。"
吉姆愤愤不平地说。
戈尔斯此时不甘寂寞似的高声喊叫起来:
"帮帮我,我被卡住啦。"
三人只得一边咒骂一边连推带拉,并扒松土壤帮助他,由于戈尔斯的原因他们在地道中只能慢慢挪动。
好在地道并不很长,艰难地爬了一段时间后四个逃亡者看到了象征自由的亮光。他们逐个爬出了洞口。
当莱恩斯刚从洞口探出脑袋时一只大手一把抓住他的脖子将他拎了上去。一霎那间莱恩斯以为自己落到帝国军的手里了,但他随即笑出声来。他看到一个肉山般的胖厨娘一只手拎着他,一手拎着吉姆,嘴里还在喋喋不休:
"吉姆,你这坏小子,又来偷鸡蛋了,还带了人来。"
"对不起,贝蒂大婶,这些是我的朋友,从王宫里逃出来的。"吉姆一本正经地说。
"我知道,可怜的孩子,瞧你们脏的。"厨娘爱怜地说。
吉姆的地道口开在王宫厨房的鸡窝里!四人钻上来时头上身上落满稻草,戈尔斯钻出来时更是顶翻了整个鸡窝。好在厨娘贝蒂是吉姆的同村人,四人得以吃了一顿饱饭。
帝国军在王宫里钻来钻去,但谁也没对厨房里四个脏兮兮的打杂小厮感兴趣。可是一想到青龙骑士和他们处在同一片屋檐下,谁都不可能有好胃口了,四个人填饱了肚子以后就急匆匆地溜出了王宫--尽管帝国军封锁了所有的出入口,可厨房的围墙是王宫所有宫墙中最低的。虽然如此,负担过重的莱恩斯仍然费了好大的劲儿才爬过去。
街上比起阿斯尔和杰克佛里特逃跑时已经平静了许多,但有许多帝国的巡逻队在走来走去。四人鬼鬼祟祟地躲开巡逻队的视线,躲到了离王宫最近的大圣堂里。只是莱恩斯此时的尊容实在太显眼了:身上挂满了钱袋,走路时金币还会从口袋里掉落出来。任何看到他的人都会把他和吉姆的职业相联系上。因此他们还是引起了一名帝国士兵的注意,他跟着四人进了大圣堂。但圣堂里只有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年轻修道士在等着他。
"可疑分子在哪儿?"
帝国士兵一手握剑问道,作为占领者他已准备好应付可能的抵抗。但那小修道士显然没有以武力抗衡的意思。
"他们往那边去了,尊敬的长官。"
修道士用手指着侧门,地上果然有几枚金币通向侧室。想发财的士兵刚转过头去,那修道士猛然间举起手中的祈祷书朝他的头砸过去。这本专门被挑出来的厚书封面上包了铁皮,一下子就将这个倒霉士兵打晕了。
"出来吧!"修道士转向侧门方向,脸上带着和他职业不相符的爽朗笑容。
"干得真漂亮,海因修士。"
莱恩斯总是第一个说话。而艾尔夫的感谢则更为简洁:
"多谢你,海因修士。"
"没什么,莱恩斯子爵。您竟然能够逃出王宫,实在是非常幸运啊。"
虽然此时莱恩斯的样子是四个人中最狼狈的,但修道士海因一口就叫出了他的封号。
"你知道我的身份吗?"
莱恩斯感到非常奇怪--他们只是刚刚才认识啊!
海因笑而不答,说道:
"这里是索菲亚教区的大圣堂,卡奥斯与我们信奉的同样是伟大的米尔斯神,他们不敢得罪圣城卡达印的总教团,所以不会进来骚扰,子爵阁下和您的随从在这儿很安全,我现在出去了解城内的情况,找机会带你们离开这儿。"
"千万记着打听王太子阿斯尔的消息。"莱恩斯叫道。
"我会打听的,不过有杰克佛里特将军随同,应该不会有问题的,可怜的阿鲁巴将军大约捐躯了吧。"
海因随口说着向门外走去,留下莱恩斯在房里纳闷儿:
"他怎么知道这么多?就像和我一起逃出来的。"
九
每一次立下大功后,青龙骑士雷昂总是会感到沮丧。因为他总是觉得自己本可以做的更好。他的副官兼好友柯利亚特就经常指出这是他的完美主义思想在作祟。这一次又是如此,眼看着快要被生擒的索菲亚王太子溜了,就连柯利亚特也认为他们的运气太糟了。
因此,当雷昂一脚踢开索菲亚王国的核心之地--大议事厅的大门时,他的心情实在是不怎么好的。当他看见站在王座旁等候的克劳德主教时,他的情绪就更坏了--雷昂一向就讨厌背叛者,尽管克劳德的作为对帝国有利。
"阁下这一次及时转变了立场,不愧是号称索菲亚的第一智者,相信阁下的行为定会得到我皇帝陛下的重赏。只是阁下一人在此难道不怕被昔日的同僚刺杀吗?"
雷昂的话语中带着明显的讥刺之意。
"我这具残破之躯已不足关注,可听凭将军处置,只是现在请将军遵守我与贵国皇帝达成的协议,立即恢复街道上的秩序,保证王都内平民的安全。"
克劳德无视于雷昂的敌意反而对他提出了要求,这使得雷昂不由得对他产生了兴趣。
"我们怎么知道你不会趁我们出去时逃跑?"柯利亚特忍不住出声帮助上司。
"若我想逃跑现在你们就看不见我了,更何况按照你们的说法,我还要等待贵国皇帝的奖赏呢。"
两人一时哑口无言。克劳德的脸上则现出笑意--论武艺他当然远不及眼前的这两个青年,但论辩才就是雷昂与柯利亚特加起来再翻上两倍也比不上他的经验充足。他继续进言:
"根据我的了解,我们的金库已受到了一定的损失,街上也出现了贵国士卒哄抢居民财物的事件,我已经遵守诺言打开城门,现在该贵国遵守诺言了。与其在这里辩论,还不如请两位将军尽快去整顿士卒。"
两位帝国的年轻将领面面相觑,按理他们是胜利者,可此时却反倒被战败者弹劾,尽管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即使克劳德主教不开城门,圣佛朗西斯城的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更有甚者,克劳德身为索菲亚王国首相却临阵投降,本应受到责难才是,可此时经过克劳德的言语,帝国和青龙骑士反倒成了背信者。而且雷昂竟然还不能反驳--是他同意士卒劫掠金库的。最终雷昂不得不在这场较量中认输--他与柯利亚特听从了克劳德的劝说。
"我们为什么要听从这个老头子的指令,他是敌人哪,而且还是战败者。"
柯利亚特走出王宫后才忽然想到他们是胜利者这一事实。雷昂对此也大惑不解,如果他知道杰克佛里特和阿鲁巴在确认了克劳德的背叛后仍听从他的调遣逃出王宫,他一定不会对克劳德的说服能力感到惊奇了。但他现在只能回答说:
"也许他的建议也有些道理。"
没过多久,雷昂就证实了克劳德的建议是正确的--发生大骚乱了。
进入王都的两支帝国部队--青龙骑士团和双头龙皇骑士团是全帝国纪律最严格的军队,这得益于青龙骑士的治军严格和双头龙皇骑士团都由贵族组成的尊贵身份。因此城内虽然由于部分市民的抵抗发生了一些小摩擦但尚未发展到动乱的地步。真正的麻烦发生在城外,而且还是由帝国军造成的--随后赶到的由红武士卡尔达克所指挥的赤龙重装兵团。
赤龙军团与铁甲骑士团是同时赶到的。斯泰恩保克的铁甲骑士团在"卡德莱特平原会战"中受到了一定的损伤,他用了一两天时间休整。作为高机动力的骑兵部队他能在几天内赶到并不奇怪。但是重枪兵部队的赤龙军团能够紧随着骑兵队到来那可就非同寻常了。卡尔达克深知没有步兵的支持,骑兵再强大也只能在厚厚的城墙下耀武扬威而无法越雷池一步,所以他尽了他的全部力量驱使他的士兵前进。
"快点,再快点!我们早一天到达,陛下就早一天踏进索菲亚的的王宫。"
对于一向不善于鼓动的卡尔达克来说,这样的演说可是难为他了。然而他发现用大义名分并不能令士兵们加快速度,他只得又采纳了副官凯勒尔教他的一段话:
"想想圣佛朗西斯的名酒!想想闪闪发光的索菲亚金币!还有全大陆闻名的美人!只要你们到了那儿就全是你们的啦!"
在这样的许诺下士兵的腿终于变得轻快了,在长官的带动下赤龙重装兵团的机动力就连一向以速度著称的斯泰恩保克也瞠目结舌。然而,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圣佛朗西斯城下时,个个都目瞪口呆了--圣佛朗西斯的城门大开,帝国的士兵竟然在帮助索菲亚人维持秩序!
"皇帝陛下呢?"
"进城了。"
"青龙骑士呢?"
"冲进索菲亚王宫了?"
"索菲亚军队呢!!"
"投降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卡尔达克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没被累垮却被气垮了。这正应了卡奥斯的一句谚语:"摩拳擦掌半天,结果擂台塌了。"长官的感觉尚且如此,士卒的想法更是不堪了。
当他们发现城内已恢复了秩序,梦想中的醇酒美人,金币宝石不能任他们予取予夺时,他们的发泄方式可就不限于坐在地上生闷气一种。驻扎城内的双头龙皇骑士团和青龙骑士团这两大军团都不是赤龙重装兵团敢于得罪的,他们只得在城外寻找发泄的目标。
失去控制的士兵们抢掠了两个村庄,烧毁了大批树林,最后他们不知从哪儿听说了宰相夫利斯先前的提议并将之实现了--他们毁坏了圣佛朗西斯城外的输水管道。当匆忙赶到的雷昂将局面控制住时,消息已经传到了皇帝法兰的耳中,这令他大为震怒。
当天晚上,在索菲亚王宫的大议事厅中召开了帝国的庆功宴,然而第一件事就是处置犯了大过的赤龙军团团长。
"你的愚蠢行为令朕失信于索菲亚人,你知道吗!"
卡奥斯皇帝法兰盯着铁塔般跪在地上的卡尔达克。令皇帝不愉快的不仅是失信而已,根据克劳德主教的报告,要修复被毁坏的输水管道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有些地方只能等枯水期才能开工。而且在这段时间内城内只能依靠几口水井提供水源,也就意味着城内无法驻扎过多的兵力。而且水源匮乏对于即将到来的春耕将产生严重影响,今年的粮食收入必定会减少,帝国的军粮补充也会随之减少,而当初他们发动战争的主要目的就是粮食。
当然了,像卡尔达克这样的莽汉是不会理解这些的--当法兰皇帝宣布对卡尔达克的处罚决定时,他显得很不服气:
"只是索菲亚人的一段水渠而已。"
他低声嘟哝着坐了下去,恰好坐在同样是一肚子不高兴的米兰使者德米莱斯旁边。卡尔达克虽然不满,但他绝不敢将他的怨气在皇帝面前表露出来--这个在战场上从不知害怕为何物的猛将在皇帝面前却不敢有丝毫逾越之处。而出身于商人之国米兰的德米莱斯则没有这种忌讳,或者应该说他还没有领略过法兰皇帝的厉害,再加上几分酒意。此时,他立起来向皇帝提出了质疑:
"皇帝陛下,由于您命令您的士兵保持城内秩序,贵国的士卒在这一次的大胜利中固然一无所获,我们的商团队在城内转悠了整整一天也毫无所得,陛下当初答应我们的优先交易权也就毫无意义了。"
米兰商人最关心的利益受到损害,德米莱斯此时连基本的礼仪都不顾了。
所谓优先交易权,是大陆上通行的一种规则。在两国的战争时期,往往有商团队跟随军团一起行动,向军人出售各种各样的商品,称为随军商团,实力雄厚的随军商团甚至可以提供整整一支军团的补给品。
因此有这样的商团跟随的确将给军队带来很大的方便。而当军队攻陷敌人的城市时,随军商团就趁机以低价收购军人们抢来的物品,为战胜者尽快将抢来的东西换成货币。更有甚者,有的商团还怂恿乱军大批绑架平民出售给他们充当奴隶。这时商团就获得了巨大的利益。
这种制度被人称为是"吸取战败者精血的魔鬼法则",但由于它给军队和商团两方都带来方便和利益,因此大陆各国都有一两支与军方关系密切的商团队作为随军商团,他们可以优先购买军团的战利品,即享有优先交易权。当然,随军商团也受到规则的约束--他们只能收购胜利者的战利品而不能自己去抢夺,这是他们必须遵守的义务。作为他们得到的相应权利:当他们所依附的军团被敌军击溃时敌人也会遵守规则,不抢劫随军商团。
这一次米兰大公阿尔伯特之所以同意与帝国签订条约,很大一个理由也是看中了作为帝国军的随军商团可获得的巨大利益。然而由于索菲亚军的不战而降,米兰人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了,因此德米莱斯才会显得气急败坏。
宰相夫利斯和皇帝法兰对视了一眼,两人都能够理解德米莱斯的沮丧原因,但他们一点都不关心米兰人的损失。静默了一会儿后,皇帝开了口:
"阁下的意思,是要朕令帝国军抢掠民间以便你们的商团队能够取得利益?如果你们这么想,尽可以自行其是,只是要当心负责维持城市秩序的青龙骑士团,他们可是得到过朕的命令:对于搅乱城市秩序者格杀勿论!"
德米莱斯的脸色顿时发白,结巴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呢。我们可都是老实守法的商人,决不会做抢劫这种事的。"
法兰皇帝立即打断他道:
"难道帝国军就应该去抢劫吗?现在圣佛朗西斯已是帝国的领土!"
德米莱斯无言以对,讪讪地坐下了。
接下来的几个报告令法兰皇帝的心情变得愉快起来。几处都传来了捷报,又有一些原索菲亚的领主诸侯宣布投降了。尤其是当他看到作为臣服者的克劳德送上的索菲亚国库清单时,即使是挑剔如帝国皇帝也很难不感到满意:数百万的金币,足足可供帝国全军两年支用的粮食,以及其他许许多多的财物--索菲亚的财富比帝国的任何人原先预料的都要多得多。
在宴会上皇帝法兰大笑着将财物分给部下,并提升了一批将官:原银狼佣兵团团长科尔登斯被正式授予帝国骑士称号,成为帝国的直属部队,银狼佣兵团也从此改名为银狼军团了。更封赏战功最大的青龙骑士雷昂从伯爵晋升为侯爵,正式执掌圣剑兰特贝尔克,其他将官也各有封赏,就连克劳德也保持了他的主教职位,并协助担任圣佛朗西斯城的市政官,图拉姆成为他的副手,只除了卡尔达克--对他的处罚就是取消他此次的战功。
觥筹交错间,卡奥斯宰相夫利斯走到了索菲亚前首相克劳德的身旁,带着几分醉意:
"克劳德主教,自从四十年前我们从卡达印修士馆毕业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吧。当年在修士馆时你就是最出色的--'修士馆开馆以来的第一奇才'!我虽然竭尽全力却每次都只能得第二名,永远都及不上你。这些年来你可是以索菲亚第一智者之名称道于世啊。"
虽然是夸赞之语,却明显带着一种胜利者的骄矜语气。
克劳德立即听出了夫利斯的话外之音,他此时只能接受夫利斯的骄傲语气--作为失败者,这样的侮辱是必须承受的。可夫利斯也许是真的喝多了,他仍不想就此罢休。
"还记得毕业考的那次兵棋演习吗?我可是在你的苛烈进攻下一败涂地啊。可是在真正的战役中,呃,卡德莱特平原,情况却大不一样了。克劳德,实战到底与兵棋演习不一样哪。这一次我作了充分的推演和准备,原打算与老对手好好较量一番,呃,可是你的表现令我失望啊,老同学。"
夫利斯一反往常寡言少语的习惯,哩嗦地说了一大套,他真的太兴奋了。
克劳德缓缓放下了杯子--他准备反击了。论起辩才他自信全大陆无人是他的对手,更何况当年夫利斯多次与他辩论过,每次均以失败告终。只是这一次他的雄辩尚未展开就被打断了,侍卫官的大嗓门压倒了所有的声音:
"冰龙海骑士团,副团长,加拉米奥·法蒂诺子爵晋见。"
随着声音走进了一位年轻的将官,众人的眼睛随之一亮:这位将官的容貌竟然比女子更为娇媚,黄金般灿烂的头发随着他的脚步而微微颤动,灿烂的黄金甲外露出的肌肤如同初雪般晶莹。
初次见面的人一定会把他当成女性--子爵加拉米奥·法蒂诺在帝国素有"鬼面将军"之称号,原因就是他的相貌太过于娇娆,恐不足以威敌,上阵时总是戴着一张鬼面具。他是帝国的一流大贵族之后,家资豪富,为人风流潇洒,他的名气要比他的顶头上司--冰龙海骑士团团长伊美尔达更大。走到哪儿都是名流淑媛瞩目的对象。
此时他走到帝国皇帝御座之前,单膝跪倒,向皇帝祝贺战争的胜利。言语间充满了贵族世家的风度与气质,以至于席间的侍女纷纷把目光从青龙骑士雷昂的身上转移到加拉米奥的脸上,随着她们的窃窃私语,一时间大厅内出现了一阵轻微的骚动。
皇帝法兰的心情很好,他笑道:
"加拉米奥卿,此时想必冰龙海骑士团已经杀到新科夫诺城下了吧,卿是来快马报捷的吗?"
加拉米奥脸上现出惭愧的神色,低头道:
"微臣正是就此事代军团长向陛下请罪,冰龙海骑士团未能遵照陛下旨意进击新科夫诺城。"
"为什么,不遵军令可是大罪名,伊美尔达卿不会不知吧。"
皇帝的神色倒并不很坏。
"陛下,臣等自阿兰军港启程后行至米兰附近海域即得到了留守帝都的阿尔方斯大人急报,兽人族在达伦海峡对面大量集结兵力,并造了许多木筏,显然有不轨之心。同时我国北方边境的多处哨站近来都受到不明势力的袭击。考虑到兽人族近年来行动的规律性,伊美尔达军团长认为这很有可能是一波大攻势的前奏,因此军团长决定全师立即回防达伦海峡,以阻止兽人族的入侵。微臣也曾苦谏过,只是军团长固执不听,为此微臣专程前来谒见陛下,请陛下赦免军团长擅专之罪。"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阿尔方斯的报告书双手呈上。
厅中一时沉寂下来,众人的眼睛都看着正低头阅读报告书的帝国皇帝法兰。在帝国军规中,不遵军令乃是最严重的罪行,以往曾有过将领因自作主张虽然立功却依然受到重罚的例子。这回卡尔达克受处罚的罪名也就是不遵军令,擅自破坏设施。伊美尔达此次的行动虽然是为了帝国的利益,但皇帝是否会追究她的自作主张呢?众将官均小心翼翼地等着。
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反复地看了数遍报告书,低声笑道:"想不到那些野兽也懂得掌握时机了。"
他抬头看了看加拉米奥,问道:"是伊美尔达卿派遣卿来向朕道歉吗?"
"不,不是。"加拉米奥低头回答道。"是微臣自己担心陛下误会军团长的行动,故此私自赶来向陛下解释,事先并未禀报军团长。若陛下有意处罚军团长,就请一并责罚微臣自作主张之罪。"
皇帝法兰冷笑了一声,道:
"看来自作主张倒是冰龙海骑士团的一项传统呢,从军团长到副官都有这毛病。"
皇帝的语气不善,殿上群臣皆噤口不语。一时间,大殿上笼罩着不豫的气氛。
突然间,法兰猛拍了一下桌子,众人皆大吃一惊,然而卡奥斯皇帝却大笑起来:
"好,好,伊美尔达卿虽是女流,却比须眉男子更有魄力。她若等待朕的决定就贻误了战机,传朕的旨意,赏赐伊美尔达卿一万枚金币以奖赏她的决断力。"
众人都舒了一口气,加拉米奥行礼谢恩后宽心地退了下去,殿上群臣都为皇帝的宽容而感到高兴,只有宰相夫利斯从皇帝的语气中仍然感觉出了一丝不悦的意味。
冰龙海骑士团团长伊美尔达的行为当然是完全正确的,她在帝国军中一向就以坚毅果决而著称,只是这样的性格是否能长久为皇帝所欣赏那就很难说了--自古以来过于锋芒毕露的人就很容易遭到上位者的忌讳,就算自己拥有比上级更强的能力也应该尽力地隐藏。这一次皇帝虽然认可了她的自作决断,但谁又能保证下一次她不会因此而受到处罚呢。
当然,像伊美尔达这样的武将说到底是不可能有夫利斯这种人之细心考量的,如果她处处小心翼翼反倒不是伊美尔达的性格了。但是,这样下去恐怕会成为不安的要素也说不定。夫利斯正想得出神,他突然注意到克劳德主教的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微笑。
"这只老狐狸,说不定已经看出帝国内部的隐患了。"
夫利斯心里这样想。此时图拉姆走过来,夫利斯的思绪又转到了这个小个子男人的身上。说来可笑,他对于图拉姆这个小人物竟然有几分忌惮--就是这个男人代表克劳德与帝国皇帝法兰进行了交出索菲亚王国政权的一系列谈判,具体的条款和细节是在围城的数天里与夫利斯谈的。图拉姆所表现出的坚韧与贪婪实在是令夫利斯叹为观止,德米莱斯与之相比根本就是小巫见大巫,就连皇帝法兰也惊诧于图拉姆的厚脸皮。虽然法兰与夫利斯都知道他们即使不接受克劳德的投降也可以轻易地拿下圣佛朗西斯城,但在图拉姆卑躬屈膝的态度之下他们竟然说不出"不予受降"这样的语句,而一旦谈到受降后索菲亚及其臣子的地位时,图拉姆又厚颜无耻地一点一点提出要求,并一点一点地取得胜利,最后签订了一份投降书。日后看起来这份具有条约性质的投降书虽然写得十分谦恭,并且承认索菲亚全土成为帝国的领地,可在索菲亚人的具体利益上却一点都没有作出让步。
"索菲亚人损失的只是骄傲与自尊,以及暂时的国家权力,而帝国得到了虚荣,却失去了趁机增强国家势力的机会。"
这是若干年后史学家们对于索菲亚与卡奥斯所签订的这份"城下之盟"的评价。然而主要拟定这份条约的图拉姆却从没有得到过与之相称的赞赏,尽管他在这次谈判中展示出了惊人的外交能力。不过,克劳德主教本人却是知道的,于是他赞扬这个令索菲亚亡国的下属:
"干得不错,图拉姆。看来你的外交力和说服力确实相当强。日后倚重你的地方还多得很哪。"虽说当初正是图拉姆的建议使得诺兰德夫王贸然出击以至于全军覆没,但克劳德属于那种往前看的人,只要图拉姆将来还有用,克劳德就不会为了过去的事而轻视图拉姆的能力。
"哪里,哪里,谬奖了,大人,下官毕竟也是索菲亚人。"
图拉姆装出一副一心为国的样子,但下一句又立即露出了狐狸尾巴:
"您答应下官的提升……"
"不必担心,从今天起由你担任我的副手。另外,我已经通知贵族院在系谱中加上你的名字。"克劳德早已料想到了图拉姆的要求。
"谢了,大人,下官今后一定尽力。"
图拉姆一笑就露出他的两粒大门牙,周围的侍女们无不捂着嘴逃开了。
……
酒宴的最高潮是在皇帝法兰宣布圣佛朗西斯城作为委任领地,由青龙骑士雷昂担任该城的城主。大厅中众人全都万分诧异。谁都知道圣佛朗西斯的城主一职也就意味着对整个原索菲亚王国广大土地的统治权,原本人们都猜想皇帝会将此处作为直辖领亲自驻扎,至少也会委派宰相夫利斯这样有经验的老臣管理,如今却交给青龙骑士雷昂,一个年方十七岁的青年,甚至可以说还是少年!而且,帝国皇帝作出这样的决定也表明他有回师帝国之意。宰相夫利斯可以说是受到震动最大的一人,如此重大的事务皇帝竟然事先没有同他商量,当消息宣布时他与其他人一样一无所知。其次就是青龙骑士雷昂本人,他也毫不知情。
当宴会一结束,宰相夫利斯就不顾礼仪的拦住了皇帝的御驾。
"陛下,雷昂将军武艺高强,智谋杰出,只是他尚未满二十就担当一城之主,而且还是圣佛朗西斯这样重要的大城,更何况还要管理整个索菲亚,即使是青龙骑士恐怕也力有未逮吧。"
夫利斯开门见山。
法兰皇帝似乎有了几分醉意,趔趄着回答道:
"贤卿当年力主朕提拔雷昂卿为军团长,以他年方十五的年龄就被人以'阁下'相称之,当时也有人提出非议,贤卿一力反驳,这些年来雷昂卿战功卓著,声名鹊起,其中也有贤卿保荐之功。现在为何反对朕对他继续委以重任?"
"当年雷昂将军的实力足可胜任军团长一职,而今他恐怕还不能独立担当一城之主的重任。而且眼下索菲亚全土尚未平定,诺兰德夫的遗孽尚在逃中,日后恐怕还会有大大小小的战阵,陛下此时就收兵,恐怕会功亏一篑啊!"
夫利斯抓住皇帝法兰的衣袖,显得十分激动。
"夫利斯卿。"
法兰的声音也低沉下来,他暂时摆脱了烈酒的束缚,眼中射出慑人的寒光。他递给夫利斯一张字纸:
"这是三天前朕收到阿尔方斯卿的密报,兽人族此次的攻击非同小可啊。这些年来那群野兽的行动越来越有规律性了,听说他们的大祭司塔塔拉拥有与当年的萨恩巴特一样可怕的智谋和法力,根据阿尔方斯卿的报告,他们袭击我军哨所的手法极为娴熟,完全是职业军人的手段。这次竟懂得利用我们北方空虚的机会倾巢杀出,可见他们的智力和实力的确不容小觑。若朕不能令他们老实在海峡对面呆着,朕又如何专心讨伐南方诸国呢?"
"这么说陛下早就知道此事了?"
"不错,只是怕动摇军心,所以一直没说。"
"阿尔方斯将军的白龙圣骑士团是专门克制魔导师和妖术的部队,一向都是兽人族的克星。而且,哈西那姆将军的皇家近卫军和安特亚斯将军的剑士军团都在帝都,陛下也不必太过担心吧。"
卡奥斯皇帝无奈地笑了笑:
"卿也知道,阿尔方斯卿为人古板,他立下的那个古怪誓言束缚住了白龙圣骑士团的手脚,若那些野兽越过了科奥林斯山脉,阿尔方斯卿恐怕就鞭长莫及了。至于另外两支军团,哈西那姆卿要留守国都,决不能轻易出战,安特亚斯卿毕竟年事已高,而且部下又多是步兵,恐怕很难抵挡那些野兽的冲击。朕早已有意率军返回,伊美尔达卿的处置正合朕意。"
"既然如此,微臣也可代陛下镇守此地,雷昂将军毕竟经验不足,为将尚可,作为一军统帅还有待磨练,要完全平定索菲亚不仅需要武略,还需要政治和外交的才能。"
"帝国本土的事务还要倚重贤卿的才略,贤卿不能留守于此。克劳德主教也精通政略,可由他辅佐雷昂卿,所有的文事可交与克劳德处理。"
"克劳德新近投降,而且他极为狡诈,恐怕……"夫利斯的眉头皱起,他对克劳德始终不放心。
"在索菲亚人的眼中他现在是叛国之贼,就算有不轨之心也没人会跟他,朕再留下卡尔达克与斯泰恩保克两人辅佐雷昂卿,克劳德一介文官谅他也做不出什么事。"
皇帝的心意已决,夫利斯的谏言也无法挽回。他只得提出新的建议:
"索菲亚南方尚有不少地方未能平定,圣佛朗西斯城附近也有一些领主尚在观望状态,若一日不能擒获诺兰德夫之子阿斯尔,恐怕索菲亚就一日不会真正投降,以微臣之愚见,那'黑杰克'定会带索菲亚王太子前往林斯塔王国避难或借兵,林斯塔的克拉里克王是索菲亚王太子的舅父,两国一向联系紧密,陛下应尽快派遣大军讨伐林斯塔为上。"
"贤卿之言甚是,林斯塔与索菲亚关系密切,必须要派军讨伐。嗯,斯泰恩保克卿此次未能参与攻克圣佛朗西斯之战,似乎颇为不满,就令他率军前往。林斯塔军力薄弱,以铁甲骑士团的实力应该可以取胜了;卡尔达克卿此次受了重罚,朕就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可令他率本部军团平定索菲亚南方诸郡;雷昂卿的青龙骑士团驻防圣佛朗西斯本城,以他的正直性格和严格军纪必定可以与城内居民处得很好,最终朕要借雷昂卿的人望取得索菲亚的民心。"
说着,皇帝法兰的眼中又看到了雷昂的身影,他必然是来推辞新职位的,但法兰不耐烦地挥挥手将雷昂打发回去,此时他急于回去休息--索菲亚的美酒终于将他征服了。
就这样,卡奥斯皇帝法兰与宰相夫利斯在通往寝宫的走廊上决定了下一步的军事部署,而且两人都喝了不少的酒。正因为如此,日后才会有人指责这样的决定过于随意,甚至有"两个醉鬼坐在寝室走廊的地毯上决定了大陆未来命运"这样的说法,但在当时,这样的决定看起来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另一方面,满腹心事的米兰使者德米莱斯在回寝室的路上被克劳德主教拦住了去路,德米莱斯一见克劳德就勃然大怒:
"你来做什么!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德米莱斯眼下最痛恨的人无疑就是克劳德主教--正是他的投降策略使得米兰人在圣佛朗西斯大捞一把的如意算盘落空了。但克劳德并不介意德米莱斯的态度。
"在索菲亚的仓库中尚有一批宝石和丝绸,还没有被法兰皇帝陛下的统计官注意到,若是大人愿意,它们随时可以从仓库中失踪,永远也不会有人发现。"
克劳德开门见山,他知道对于德米莱斯这种人不必有任何客套,只要提出利益。
德米莱斯的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
"您真是太客气了,您有什么吩咐下官我一定照办。"
他还没蠢到认为克劳德会白白给他好处。
克劳德的脸上也出现了笑意:
"和您这样的聪明人谈话真是令人愉快,您只需要……"
克劳德在德米莱斯的耳边嘀咕了一阵,最后说道:
"这只是略尽我对旧主的绵薄之心罢了,决非对卡奥斯的不忠,还请大人成全。"
德米莱斯嘻嘻一笑:
"下官完全明白,您放心好了,这绝没有问题。"
"那么就多谢了。"
克劳德说完就离开了。
看着克劳德的背影,德米莱斯粗俗不堪地往红色羊毛地毯上吐了一口痰:
"呸,你对卡奥斯是否忠诚关我们屁事,只要有钱就好。"
说着,他得意洋洋地朝卧室走去。
十
当卡尔达克的部下在圣佛朗西斯城外任意肆虐之时,有两对眼睛正在不远处的树林中观察他们的行动,这两个人正是逃脱了追捕的杰克佛里特与阿斯尔。眼看着自己的家园和人民收到摧残,杰克佛里特恨得咬牙切齿:
"这些混蛋,下次让我碰到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为何现在不出去阻止他们?杰克佛里特将军。"
"那样会暴露殿下的行踪。"
"可是我们的人民正在被屠杀!你完全可以保护他们。"
"抱歉,殿下,您的安全更重要,我们还是尽快离开吧。"
杰克佛里特虽然这样说,但他却费了很大气力才抑制住自己冲出去的欲望,他害怕自己再看下去终于会忍不住冲出去,便急匆匆地抱起阿斯尔离开树丛--他熟悉这儿的每一条小路就和熟悉自家的卧室一样。
"我们去哪儿?"阿斯尔问道。
"到林斯塔王国去,投奔克拉里克国王陛下,殿下的亲舅父那儿,向他借兵复国。"
杰克佛里特回答说,一想到林斯塔国王,杰克佛里特的眼中呈现出一丝希望之光。
时光倒退回十五年前,当时诺兰德夫王新近丧偶,且又没有子嗣。在群臣的劝谏下,他同意续娶关系密切的盟国林斯塔国王克拉里克之亲妹凯瑟琳公主为妻。林斯塔与索菲亚的西南边境接壤,国内多为平原,军备一向不强,但却是大陆上农业最发达的国家。每年送到卡奥斯帝国的粮食中有一半是林斯塔出产的。
当时年纪尚幼的杰克佛里特曾跟随迎亲队到林斯塔去过一次。在他的记忆中林斯塔王克拉里克是一个文雅而极有风度的男子,以他后来战士的眼光来看或许过于文弱了一点,但作为凯瑟琳王妃的兄长那可是再合适不过了。
林斯塔与索菲亚的关系在那段时间可以用"蜜月"来形容。林斯塔掌握有十二件圣兵器中的一对圣地之枪,凯瑟琳王妃将其中的一支作为陪嫁带往索菲亚,大大增强了索菲亚的军力。作为回报,诺兰德夫王承诺:只要克拉里克王提出要求,索菲亚军随时可为林斯塔效力。
诺兰德夫王原本不是一个沉迷女色的人,但自从凯瑟琳王妃到来后他就舍弃了原来喜爱的打猎和比武等活动,终日留恋于宫廷之间。
然而,好景不长,虽然贵为王妃,凯瑟琳也终于未能避免厄运--所有女性都要面临的关口,难产夺去了她的生命。诺兰德夫王虽然最后从丧妻之痛中解脱出来,但他始终认为阿斯尔对他母亲的亡故负有责任,因此他与儿子阿斯尔之间始终有一层隔阂。他将圣地之枪锁进武库,减少与儿子见面的机会,以此来减轻回忆的痛苦。而且从此以后一直保持着独身生活。
国小民弱的林斯塔一直接受索菲亚的保护,然而这一次却为了阿斯尔王子不得不面对大陆最强大的军事帝国。克拉里克王是否会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命运呢?杰克佛里特一点儿也没有把握。"实在是没有别的选择啊!"
甚至杰克佛里特自己也对这样的决定感到无奈。他拉起马缰,沿着一条林中小路疾驰而去。
在城市的另一头,也有一小队人在急匆匆地走着。准确的说是五个人:莱恩斯,吉姆,艾尔夫,戈尔斯以及自愿加入逃亡者行列的修道士海因。在大圣堂中躲了一整天后,海因为他们带来了阿斯尔与杰克佛里特已经逃离的消息。
"必须及早离开,再拖下去帝国军就要全城大搜捕了。"
海因这样劝说道。莱恩斯拥有索菲亚贵族的身份,特别是他现在被当作了王太子的替身,自然是必须尽快逃走,艾尔夫与戈尔斯两人也决心跟随,至于吉姆,在莱恩斯的哄骗和恳求下终于同意跟随"新朋友"去冒险,而海因则主动表示要加入他们的队伍,莱恩斯当然是求之不得--他刚刚发现海因似乎无所不知。
在海因的建议下,几人装成平民从正门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青龙骑士团的军纪很好,并不骚扰平民。
"现在我们去哪儿?"莱恩斯问了与阿斯尔同样的问题。
"殿下与杰克佛里特将军一定前往林斯塔了,我们到那儿去追随他们吧。"这是艾尔夫的提议。而海因却不以为然:
"现在人人都知道王太子等人会逃往林斯塔,想追随他们的人固然可以往那条路去,可追捕者大约会多出十倍吧。我们没遇到王太子之前大约先得应付几个中队的帝国军才行。"
众人一时默然,海因说得完全合理。
"那怎么办?"
"先到'大天使要塞'去吧。那是目前附近惟一驻扎有正规索菲亚军的地方了。"
海因说道,而众人都表示同意,于是行程决定就这样做出了。
在临走以前,莱恩斯凝视着朗朗夜空,远处天的尽头,被视为索菲亚王国守护星的南十字星仍然在散发着熠熠的光芒,朝着王都的方向,莱恩斯将剑置于胸前,高声地对着天空发下誓约:
"虽然我现在还不是一个骑士,但我以南十字星起誓,我,莱恩斯·利奥特,一定会回来的,等着我吧,圣佛朗西斯。"
在他的身后,艾尔夫与戈尔斯两人看着他们的年轻的新主公,心中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感动。莱恩斯并不知道,在王都的另一边山坡上,他的朋友阿斯尔也正看着犹自冒出青烟的村庄,发下了同样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