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卷 林斯塔国的攻防战 第一章 弃国之王子
在海因等人的鼎力相助之下,莱恩斯终于到达了索菲亚王国南方的第一大贸易城市--新科夫诺城。在这里,他们奇迹般地说服了拥有城市统治权的商人议会向他们投资,并取得了"南方剑圣"欧内斯特将军的帮助,建立起了索菲亚王国覆灭后的第一支新正规军团--南十字军。
在最初对海贼团的战斗中,海因使用计谋完美的取得了南十字军第一战的胜利,为日后"不败之军团"的威名建立奠定了基础。同时紧急出兵大天使要塞,救回了以贝利克安等人为首的原要塞防卫军团的残余力量,增强了南十字军的实力,一切都在逐步走上正轨。
另一方面,索菲亚王国的王太子阿斯尔也在流亡之中,他的目标是他母亲的祖国林斯塔王国。而且,林斯塔王国不请自来的客人还不止他们这一批,帝国军的名将斯泰恩保克率领铁甲骑士团紧随其后,他们的目标也很明确--攻占农业之国林斯塔。
一
太阳再一次的从地平线上升起,薄薄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潺潺的流水声就打破了这一片平静,金色的阳光照在河面上,闪烁出宝石般的光芒。
这条河名为里纳苏尔河,虽然河床并不是很宽,但它却是阿伦西亚大陆南方大国索菲亚和农业之国林斯塔的界河。
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索菲亚国土这边的树丛里响了起来,一批身着纯白色铠甲的斥侯兵从林中小道跑出,四下里张望了一阵后又退回了树林中。片刻之后,一支索菲亚军的大部队从树林中开了出来。
"杰克佛里特大人,我的部下们已经仔细检查过了,没有任何人发现我们,我们尽可以放心过河。"
说话的是走在队伍最前头的一个大个子,长着一头乱糟糟的灰褐色头发;身上的白色甲胄几乎都成了脏兮兮的灰黑色;他的身材十分高大,虽然及不上帝国军赤龙重装兵团团长"红武士"卡尔达克,或是索菲亚军已故的近卫军团长阿鲁巴那样可称之为"巨人"的体型,但也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彪形大汉;而且他的身上充斥着一种粗鲁不文的武人习气,任何人一看就能猜出他是一个地道的莽汉型军人。
这个大汉的名字叫做伦贝朗,索菲亚王国莫拉迪堡领主贝尔夫德斯伯爵的长子。在索菲亚王国军在卡德莱特平原会战中全军覆没之后,贝尔夫德斯伯爵毅然放弃了自家的领地和城堡,率领全部的家臣和卫队出兵保护出亡的索菲亚王太子阿斯尔,而伦贝朗当然也跟随着父亲一同出征了,现在他负责指挥一支骑兵中队担任斥侯的任务。
就伦贝朗个人而言,出兵护驾还有更实际的意义--能够向索菲亚王国的第一勇士杰克佛里特将军学习战法和剑术,而且还可以时时看到那个美貌的女神官玫兰霓丝,尽管后者对他和他的兄弟摩尔德斯从来都不抱好感,对他们献上的殷勤总是以白眼相报。
走在他旁边的就是索菲亚军的头号猛将杰克佛里特,他是在卡德莱特平原会战中惟一的生还者,也是当今天下惟一一个能够与手持魔剑萨恩巴特的青龙骑士雷昂交手,并仍得以全身而退的将官。在卡德莱特平原会战中卡奥斯帝国军虽然全歼了索菲亚王军,但杰克佛里特的存在却成了帝国军的最大噩梦和耻辱,死伤在他手下的帝国名将不计其数,以至于日后帝国军都把这位全身黑色铠甲的索菲亚王国第一名将称之为"黑色的魔鬼"而不敢直呼其名,其他的人则通常叫他的外号--黑杰克。
自从王都圣佛朗西斯城失陷后杰克佛里特就带着索菲亚的王太子阿斯尔出亡林斯塔王国--林斯塔国王克拉里克是王太子阿斯尔的舅父。一路上他们遭遇到了卡奥斯帝国军的反复追杀,但由于他们的新任军师克瑞斯的智谋和杰克佛里特的强大武力,每次危机他们都有惊无险地度过了,和贝尔夫德斯伯爵的四个中队会合后,他们的实力就有了很大的改观,一路上也安全多了。
此时,伦贝朗正兴冲冲地向杰克佛里特报告说他已经完成了侦察的任务,语气间多少带了一点夸矜的意味,能够在王国第一猛将的面前露上一手,伦贝朗颇为沾沾自喜。对于伦贝朗的报告杰克佛里特只是点了点头,他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眼前这条在晨曦中闪闪发光的河流,低声地自言自语:
"里纳苏尔河,国境之河。"
对于杰克佛里特来说,这是他生平第二次越过这条像征着边界的河流。上一次他来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以骑士之侍从的身份跟随索菲亚的迎亲队前来迎娶林斯塔国王克拉里克之妹凯瑟琳公主为索菲亚国王诺兰德夫六世的王妃,那还是十五年前的事了。
现在,杰克佛里特又一次准备渡过这条国境之河,前往林斯塔。和十五年前有所不同的是,现在的杰克佛里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瘦小顽皮的骑士侍从杰克,而是享有索菲亚王国第一勇士之盛名的猛将了。而他这一次的目的,也不再是迎接某个人,而是改为了护送凯瑟琳王妃之子,也就是索菲亚王国的未来的国王阿斯尔王太子前往林斯塔借兵复国。
在四处巡视了一番,确定真的没有敌军在旁窥视后。杰克佛里特作了个手势,部下的骑兵举起了一只号角,随着一阵嘹亮的号角声响起,索菲亚军的本队从树丛里一队队地开了出来。
自从贝尔夫德斯伯爵的四个中队与阿斯尔这一行人会合以后,这支流亡的小队就不必再像以前那样东躲西藏了。但是由于追击者的兵力仍然远远超过他们,他们的军师克瑞斯又不愿意再像以前那样把逃脱的希望寄托在命运天使的眷顾上,因此克瑞斯采取了极为谨慎小心的战法:四个中队被他分成了三部分,伦贝朗所指挥的一个骑兵中队被置于最前方作为前锋,而且还把队伍中最强的猛将杰克佛里特也调派在前锋部队里。前锋负责向四处派出斥侯,侦察附近的情况,稍有可疑迹象就向中间的本队报告,克瑞斯可以据此采取对策。此刻,当杰克佛里特向本队发出了安全的信号以后,有索菲亚王太子阿斯尔、军师克瑞斯、女神官玫兰霓丝、老将贝尔夫德斯等人在其中的本队才从林间小路里开出来。
本队是由两个中队组成:贝尔夫德斯伯爵直属的一个骑兵中队和运送辎重的一个重铠枪兵队,枪兵队的指挥官是个叫拜伦贝克的男子,有着一双暗绿色的眼睛,对于军中的事务他倒是很尽职的,但是平时总给人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虽然同样有着绿色的眼睛,但玫兰霓丝讨厌他甚至超过伦贝朗两兄弟。不仅仅是玫兰霓丝一个人,在所有的人中,除了贝尔夫德斯伯爵对这位中队长的才能颇为欣赏之外,其他所有的将官都对他不抱好感。但拜伦贝克本人对此从不在意,对于从背后射来的猜忌目光他也早已习以为常。
最后押阵的后卫队是由老将军贝尔夫德斯的次子摩尔德斯指挥,与兄长相比他的勇武似乎差了点,但头脑还算更灵活一些,所以克瑞斯才放心把后卫之责让他单独负责。不过,克瑞斯对他的头脑可没抱太大的期望。
"一旦后卫队遇到麻烦,伯爵大人就请您立即接替令郎的指挥权。"
在传达各人的部署位置时,克瑞斯曾经私下里悄悄地向贝尔夫德斯伯爵做出了这样的指示。
各中队在河岸边排列好了阵形,作好了渡河的准备。阿斯尔纵马越众而出,走到里纳苏尔河边,抬头凝视着河对岸的风光。虽说林斯塔是他母亲出生的国度,但对于从没有来到过这里的阿斯尔来说,这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我的母后就是在这里出生长大的吗?舅父克拉里克国王又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阿斯尔浮想联翩,低声地喃喃自语。
"殿下也可以称作是半个林斯塔人,因此这里对于殿下来说一定是友好的地域,克拉里克陛下一定会帮助殿下的,殿下不必担心。"
不知何时,克瑞斯来到了阿斯尔的身后,他大声的鼓励着年轻的王太子。克瑞斯自己也在看着这条国境之河,眼中带着复杂的情感。
"我们终于到了林斯塔的国界,从现在起,殿下的安全一定是可以得到保障的了。"
说着,克瑞斯从马鞍上摘下了自己的黄金竖琴,细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拨动了几下,一阵悦耳的琴声从他的手指缝间流出,向四面八方倾泻开去。所有的将兵都奇怪地回头看着克瑞斯,不明白他为何在此时演奏起音乐来。
他们的疑惑很快就得到了解答,从对岸的树丛里传出了一阵嘹亮的军号声,似乎是在回应克瑞斯的琴声一般。随着军号声,里纳苏尔河对岸的沙地上出现了一支轻骑兵部队,他们甲胄式样与索菲亚军的甲胄形式完全一致,但是旗号有所不同--是林斯塔的骑兵。
这支骑兵队显然没什么恶意,他们的武器都收在鞘里,而且没过多久,一名骑兵队长就单独涉水过河,向阿斯尔等人的面前行来。
"林斯塔王家近卫军团副团长斯格比·勒斯,拜见王子殿下。"
那名骑兵队长到达众人面前之后,立即滚鞍下马,跪倒在地上行礼,但他所叩拜的对象却并非索菲亚的王太子阿斯尔,而是站在他旁边的克瑞斯。这位将官的年纪并不是很大,但居然已经作到了副军团长的职位,确实是令人颇为诧异的。
阿斯尔和杰克佛里特等人都笑了起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错认了,克瑞斯有一头华丽豪奢的金色长发,再加上他的容颜又极为秀丽美貌,就算是女子也远远不及,几乎所有的人都认为克瑞斯要比阿斯尔更具备王家的气质。
"哦,弄错了,副军团长阁下,这一位才是索菲亚的王太子阿斯尔殿下。"
杰克佛里特走上前去,笑着对斯格比说明,同时伸手想把他扶起来。但令杰克佛里特大为迷惑不解的是,尽管知道了谁才是真正的索菲亚王子,斯格比仍然坚持恭恭敬敬地向克瑞斯行叩拜之礼。
"下官并未弄错,杰克佛里特将军,索菲亚的阿斯尔殿下是必须尊敬的,但现在下官所叩拜的是我们林斯塔王国的第二王子,克瑞斯殿下。"
说话人的语气很平淡,因为对他来说,这根本应该是人人皆知的事实。然而,斯格比的这句话在索菲亚人中间引起了巨大的骚动,所有的人都吃惊地跳了起来,回头看着他们那位美貌绝伦的金发军师。
"克瑞斯……殿下……第二王子?"
杰克佛里特不能置信地重复着,最初他曾经怀疑过克瑞斯的身份,因为他的气质太高贵了,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吟游诗人。但时,他怎么也不会把克瑞斯的身份和王子的地位联系起来,而且后来克瑞斯在屡次的危难中所表现出的镇定和机智,都显示出他是一个有着与他年龄很不相称的丰富生活阅历和经验的人,对于阿斯尔这一行人也决无恶意,因此杰克佛里特对他的怀疑也就逐步打消了。可是现在却突然听到这样一个消息,即使是镇定如杰克佛里特一时间也感到无所适从。
"难道那个村姑说的是实话么,可是当时……"
杰克佛里特努力回忆着他们遇到克瑞斯时的一切细节,回想着当时的情况。
"当时你对那村姑说的竟是实情么,可却没有一个人相信。"
克瑞斯微微地笑了,笑容甚至比他身后刚刚升起的朝阳更加灿烂。
"人们向往美丽的梦想,但太过于美好的梦想,即使变成了事实也很少有人会去相信它的。我的全名是克瑞斯·安路达·佛瑞里希,因为与阿斯尔殿下有一个姓氏重复,所以先前不能和你们说我的全名,很抱歉,杰克佛里特将军,我的真实身份将会给我的修行带来过多的麻烦,我不得不隐藏它。"
"不,不,殿下,一路上有失礼之处,还请多多见谅。"
明白了克瑞斯的真实身份后,杰克佛里特不自觉地改变了他的语气。按照大陆上通用的习惯,平民和奴隶是没有姓氏的,贵族和骑士只继承父亲方面的姓氏,而阶级中血统最高贵的王族通常同时继承父系和母系双方的姓氏,所以大陆王族都有两个姓。阿斯尔从母亲处继承了佛瑞里希这个姓氏,而克瑞斯则是从父亲处继承得来,而且佛瑞里希这个姓氏又是林斯塔的国姓,只要克瑞斯一说出这个姓氏,别人就立即能猜出他的身份了。
这时,由于惊异而一直没有说话的阿斯尔突然间叫了起来:"是佛瑞里希吗,我们拥有同一个姓氏,那么,克瑞斯,我们是……"
"不错,亲爱的阿斯尔表兄,我们身上有着同样的血统,我们之间有着兄弟的情谊。"
克瑞斯轻轻地拍着阿斯尔的肩膀,眼中呈现出友爱和亲密的光芒。
"真的是兄弟吗,难怪我第一次看到你就感到特别亲切,因为你和母后有着相同的血统啊!以后我们就可以兄弟相称了。"
阿斯尔激动地拉着克瑞斯的手臂,自从与好友莱恩斯失散以来,他还是第一次感到有这种安全感。
这时杰克佛里特忍不住插了上来,他的心中有些疑惑始终想要澄清,因此他不得不打断了这场感人的兄弟会面。
"这么说,克瑞斯殿下您和我们在那个小镇子里相遇并非是巧合 ?"
"自从听说了卡德莱特平原的战事后,我就动身前往圣佛朗西斯城,希望能帮助索菲亚王国一臂之力,可是当我赶到那里的时候,圣佛朗西斯城已经陷落了。此后,我就到处寻找,能够在拉穆镇里和你们相遇倒也可以说是米尔斯神的旨意了--在那种混乱的形势下要找到两个逃亡者可是需要一点运气的。"
"想不到殿下您这么富于计谋和策略,一路上若不是您的指挥,我们恐怕早就变成了帝国军的阶下囚了。"
对于杰克佛里特衷心的敬佩之词克瑞斯只是微微笑了笑,回答道:
"我说自己是个吟游诗人并非无稽之谈,从小我就习惯于在民间生活,长期在民间四处流浪,让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不仅仅学会了歌唱和舞蹈,对于策略和兵法也学会了不少。事实上,这些年来我已经很少在林斯塔王宫里生活了。"
说着,克瑞斯回头转向林斯塔的骑士斯格比,问道:
"斯格比将军,王城的情况可还正常吗?父亲大人和兄长的身体还好吗?"
一直在旁边等待的斯格比立即恭敬地回答道:
"是的,殿下,陛下与第一王子的身体都很好,苏尔雅城的情况也很正常,而且……王妃殿下的身体也很好。"
当克瑞斯听到斯格比提起了他并未问候的王妃时,他的眉毛微微地扬了扬,嘴角痉挛了一下,但终于什么都没说。过了片刻,克瑞斯回过头来向阿斯尔等人介绍眼前的这位林斯塔骑士:
"这位斯格比·勒斯将军,是我少年时的好友,年纪要比我大一倍,小时候一直是他在保护我。当年我离开苏尔雅王城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中队长而已,如今倒也担任副军团长的要职了。"
"这还要感谢殿下这些年来给予下官的很多帮助,若不是殿下帮助下官出谋划策,很多困难的任务单凭下官一个人是很难完成的。"
双方初见面的礼貌性会谈很快就结束了。紧接着,斯格比就向克瑞斯报告林斯塔军的具体部署情况,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盖了林斯塔王子印鉴的字纸,正是阿斯尔他们在和贝尔夫德斯伯爵会合后,克瑞斯指派传令兵送出的那一张。
"下官接到了殿下的谕令之后,就立刻率领了王家近卫军的近一半兵力,也就是九个中队前来接应殿下和索菲亚国的王子,但是因为一直没有得到索菲亚边防官的正式入境许可文书,下官等不能随便进入索菲亚的领土,这些天里只能在里纳苏尔河对面等待。"
林斯塔的王子苦笑着摇了摇头:
"斯格比,你还是像过去一样古板而不知变通,索菲亚的形势早就乱作一团,边境的官员也早就逃跑了,怎么可能得到入境文书呢。若是你能够早一些在索菲亚境内和我们会合,帝国军的气焰也就不会那么嚣张了。银狼军团的科尔登斯这一路上可是我们把我们追得东逃西窜啊!"
林斯塔近卫军的副团长顿时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银狼军团?呸!一个小小的佣兵团也如此大胆,竟然追击起正规军来了!殿下,既然索菲亚的王子在这里,我们进入索菲亚过境就不算是入侵了,下官立刻就率军迎击他们,让他们知道我们林斯塔的军力决不容小觑的。"
克瑞斯摆了摆手:
"不必了,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不得不和卡奥斯帝国的正规军交手了--听说卡奥斯的皇帝派遣了由斯泰恩保克指挥的铁甲骑士团讨伐林斯塔,相信很快就会打到这里的。我们还是先尽快回到苏尔雅王城与父亲大人和兄长见面吧。"
"遵令!殿下!"
听到了坏消息的斯格比一点都没有慌张,按斯格比的想法,他身为武将只需负责冲锋陷阵就可以了,如何应对入侵这种大事则是更高一层人物的事情,他这种级别的军官根本就无需过问。而且,在斯格比的心目中,世上没有这位林斯塔的第二王子解决不了的麻烦。因此当斯格比听到克瑞斯以轻描淡写的口气述说卡奥斯即将到来的入侵后,他也只是以简单的心情去面对这件事,甚至可以说还有点兴奋的感觉。
很快的,斯格比带领索菲亚人从一片浅滩处渡过了界河,里纳苏尔河的河面并不是很宽,水流也不是很急,一般的骑兵完全可以泅渡过去,运输辎重的大车也可以从水比较浅的沙滩上拉过去。这样,在出亡了近一个月后,索菲亚的王子阿斯尔生平第一次踏上了林斯塔王国--他母亲凯瑟琳王妃生长的土地。
在索菲亚人渡过了这条界河后大约只过了半天不到的时间,另一队骑兵从索菲亚国方面的林中道路冲了出来。为首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个穿着索菲亚军式样的纯钢制铠甲,宽阔雄壮的背上背着一张巨大的弓,但他头顶上的旗号却是卡奥斯帝国的军旗。另一人则身着轻便的皮制铠甲,背上背着一口极为长大的巨剑,胸口的皮铠甲上挂着一只银色狼头的标记。
这两个人--法尔桑的领主麦兰和银狼军团的团长科尔登斯,一个原本是索菲亚王国的领主,有着侯爵的尊贵封号;另一个原本是不属于任何人管辖的佣兵团长,只为金钱卖命的暴徒。如今,这两个人出于对权力和名位的贪婪而走到了一起,共同执行追击索菲亚王太子的使命。
"看来他们已经顺利渡过里纳苏尔河了,而且似乎还增加了援军。"
熟练的检查过地上的马蹄印和其他的一些痕迹后,科尔登斯准确判断出了阿斯尔王太子一行人的行踪。不论他的性格如何,单就追踪术而言,科尔登斯的实力可是大陆上数一数二的,"猎犬"的外号他可是当之无愧。
"林斯塔的军力一向不强,集中你我的兵力也足有一个军团的力量了,直接杀进林斯塔的国境,怎么样?"
一向自视颇高的法尔桑领主麦兰这样提议道。一旦阿斯尔取得了林斯塔的援军,甚至可能从"卡迪亚盟约"的南方各盟国处得到帮助而恢复了索菲亚的正统,那么作为叛国之臣的麦兰势必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因此,麦兰此时是最急于斩草除根的了。
但是,做惯了佣兵团长的科尔登斯对于直接攻城掠地这样的大事到底还是不敢擅自决定,擅长于追踪术的他对于政治的考量可就远不如身为侯爵的法尔桑领主了,在犹豫了良久之后,科尔登斯还是摇了摇头,拒绝了麦兰的提议。
"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争,这毕竟不是你我能够决断的。青龙骑士已经给我们下达了命令,斯泰恩保克将军不日将率领铁甲骑士团的大军西下,要我们服从他的指挥,我们还是返回去向斯泰恩保克将军报告吧,听从他的命令才是身为帝国臣子的正道。"
说完,科尔登斯率先策马回头,向回去的路走去,银狼军团的骑兵们也纷纷跟着团长调转了马头。看着科尔登斯等人离去的背影,麦兰愤怒地握紧了拳头,低声地咒骂着:
"哼,什么斯泰恩保克将军,一介平民而已,竟然要我堂堂法尔桑的侯爵服从他的指挥!科尔登斯这个蠢货,说到底也只是个奴才而已,此时若夺取了林斯塔,完全可以自立为王,至少也有了自己的领地,岂不比辛辛苦苦的给人作奴才要好得多了吗!'身为帝国臣子的正道',呸,我麦兰侯爵连索菲亚的王太子都背叛了,难道还会去听从区区一个卡奥斯平民军团长的命令吗!"
麦兰的抱怨除了他身边的一个心腹外没人听到,而他的这个心腹,也就是麦兰的副官玛考利男爵此时向上官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大人,我们是否可以不等待帝国的援军而就以目前的八个中队单独进攻林斯塔?"
玛考利男爵出身平民,他们家世代都是法尔桑领主的侍从。到了玛考利这一代,麦兰为他取得了男爵的爵位,虽然男爵之位是贵族阶级中最低的,但玛考利至少踏入了贵族的阶层。也正是因为这样,玛考利男爵对麦兰的忠诚是无可怀疑的,所以麦兰才敢在他的面前肆无忌惮的发泄对卡奥斯帝国的不满。
对于玛考利男爵的建议麦兰侯爵只能付之一笑:
"不行啊,玛考利,这种事情说说还可以,真的要和林斯塔的王家近卫军较量,我们的八个中队连对方的一半兵力都不到,如果有银狼军团的六个中队协助,还可以同林斯塔军拼一下,如今若贸然出击,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在麦兰老练的分析下,玛考利只得闭上了嘴。大陆各国之中,王家近卫军团的编制往往要比普通军团的编制大得多,卡奥斯帝国双头龙皇骑士团就是由整整三十六个中队所组成的;当年索菲亚的近卫军"黄金甲骑士团"也是一样;林斯塔王国的武备差一些,但它的王家近卫军团编制也有二十个中队之多。麦兰说到底只是法尔桑一地的领主而已,他虽然偷偷的扩充了军备,但若是想与王家的近卫军团较量,实力上到底还是差了一大截。
"那么我们就等待帝国的铁甲骑士团一同进攻吧。等到铁甲骑士团到达之后,我军的军力就占绝对优势了。"
玛考利还是颇有信心的。
"你以为阿斯尔这一批人会在林斯塔睡大觉吗!他们一定会在这段时间内全力组建新军团的,那时候斯泰恩保克可未必能占到上风啊!"
"组建新的军团需要大量的资金,林斯塔并不很富裕,短期内恐怕很难做到这一点吧。"
玛考利竟然还是不以为然。
面对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乐天派,麦兰只得苦笑了两声,玛考利的忠诚固然可靠,可他的脑子实在是……
"若是其他人,倒还能这么希望,可是阿斯尔的手下有杰克佛里特啊!还有那个叫克瑞斯的小子,简直比当年的克劳德还要狡猾十倍……"
说着,麦兰陷入了沉思之中,现在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当初背叛索菲亚的决定是否明智了,但是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回去吧。"
想了半天的麦兰无力地长长叹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在夕阳下闪闪发光的里纳苏尔河,以及河对岸林斯塔的领土,拨转了马头。
二
林斯塔的国都苏尔雅城,是一座建设在山丘之上的城市,也是林斯塔国内防御最坚固的城市。林斯塔国内多为平原与河川,适于耕种,但由于地势过于平坦而处在了很不利防守的位置。惟独在国内的第一大河额尔古纳河与另一条大河阿末儿河的交汇处有一个大山丘,河水在这里被迫转弯。不过,河水长期的冲刷搬走了泥土,剩下的岩石水流无法搬走,就形成了一大片高地。而苏尔雅王城就建立在这一片高地之上,它的背面是高耸的悬崖峭壁,悬崖下则是奔腾不息的额尔古纳河,形成了林斯塔王城背面天然的防线。因此王城苏尔雅是绝对不会有被敌军偷袭背后之虞的。至于王城的正面,多少年来林斯塔王国费尽心机在正面的山坡上建造了无数的防御工事,仅外围的防护城墙就有三道之多,每一道城壁上都安置了大量的杀伤性武器。此外,苏尔雅王城本身的护城墙规模也是极为宏伟壮观的,仅城壁顶部的厚度就为十五尺,而城壁底,按照筑城的规矩就足足有三十尺厚了,同当年大陆上最坚固的城墙--古科夫诺城的城壁一样厚,林斯塔人骄傲的把苏尔雅城称为是大陆南方最坚固的城市。
"索菲亚王都圣佛朗西斯城的城壁厚度也仅有二十尺,而且也不具备像我们苏尔雅城这样有利的地形,所以要说到防御能力,苏尔雅城毫无疑问是大陆上最强的,而且它毫无疑问还是最壮观的。"
每一个林斯塔人都这样骄傲的宣称,而曾经到过苏尔雅城的旅人和使者们在参观了城市以后,也都不得不同意他们的观点。有少数到过更多地方,见识更广的人对此提出过异议,认为卡奥斯帝国的帝都"天舞之城"比这里更有气魄,但自豪的林斯塔人当然不会听信他们那一套。毕竟,卡奥斯的帝都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到过那里的人实在是太少了,相信他们的人自然也不多。
大陆历596年四月,在一个晴朗的月夜,苏尔雅城全城的居民都沉浸在了一片欢腾之中,因为他们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或者说应该是一位亲人吧,因为这位客人的母亲曾经是林斯塔最引以为自豪的美人--当今国王克拉里克的亲妹凯瑟琳公主殿下。当年林斯塔人流着泪送走了这位林斯塔的第一美人,如今她的儿子,索菲亚王国的王太子阿斯尔终于回到了林斯塔,尽管是到这里来避难的,但林斯塔人仍把他看作是回家的亲人来接待。
当初次到达林斯塔王都的索菲亚王子阿斯尔在第一眼看见苏尔雅城的雄姿时,他几乎从马上跌了下来。尽管在这以前,阿斯尔隐约曾听到过苏尔雅城的杰克佛里特向他介绍过这座城市的雄伟壮丽,可是当阿斯尔亲眼见到之后,他还是不能控制地叫出声来。
"真是太美了!"
没有人责怪王太子的失仪,因为玫兰霓丝,贝尔夫德斯等人也都或大声或低语的赞叹着那雄伟壮观的林斯塔王都。本应该在这时候充当解说的克瑞斯也一反常态的沉默了,原本一路上都是他在负责为阿斯尔介绍各地的情况和风土人情,如今到了他自己的国家,到了他从小长大的苏尔雅城,克瑞斯却无话可说了。他默默地看着那座山丘上的城市,眼中射出极为热切而激动的光芒。他的嘴唇微微歙动着,低声地自言自语:
"终于回来了,苏尔雅城!"
明亮的月光映照在前方的城市上,由于整座城市建立在山坡地上,因此城市的轮廓线和层次感都极为分明,一层层,一道道的城壁,青色的塔楼和了望塔都清晰可见,整个山坡地与城墙极为自然的结合成一体。苏尔雅城的壮美之处就在于它和高地完美的结合,城市借助于地势而增添了无穷的气势,而天然的高地则由于青色城墙的衬托更显得高大雄伟。
在苏尔雅城壁前的空地上,闪烁着无数的火把,似乎满天的繁星都落到了林斯塔的王都之前。林斯塔人对于阿斯尔的到来表现出了空前的热情,他们倾城而出,欢迎索菲亚的王太子,由林斯塔王家近卫军团组成的仪仗队排列成长长的两行纵列,从山坡下的平地上一直排到苏尔雅城的第一道城门之前,林斯塔几乎全部的贵族都站在队列的最前端;而热情的平民欢迎者们都被隔在了队列之外以防万一;在欢迎队伍的最前方,有两匹马静静地立在那里,马上的骑者身上都披着代表林斯塔王族血统的绿底白十字架斗蓬--林斯塔王国在习俗和宗教上与索菲亚相差无几,就连王家的徽记也差不多,只是底色和形式不同而已。最前面的骑者头上还带着象征王权的黄金冠冕。任何一个人都能猜出,这必定是当今林斯塔王国之主,阿斯尔的舅父克拉里克九世。
"这么多人哪!"
阿斯尔禁不住紧张起来,他不由自主地回头拉住了克瑞斯的手臂。
"克瑞斯,这是怎么一回事?再怎么说克拉里克舅父也没有必要亲自来迎接我吧,我的辈分可当不起啊!"
"不必多虑,亲爱的表兄。"
克瑞斯若无其事地回答道。自从他的身份挑明后,他就改变了对阿斯尔的称呼,不再是"殿下"了,因为克瑞斯自己也有资格被人以"殿下"相称,他使用"亲爱的表兄"来称呼索菲亚的王太子。刚开始的时候这使得阿斯尔很不习惯,因为不管怎么看克瑞斯都显得比阿斯尔成熟得多了,但克瑞斯坚持要这样称呼,阿斯尔也就慢慢的习惯了。
"不仅仅是父亲大人,兄长他也一起来了,您看站在父亲身边的人就是我的兄长,林斯塔王国的王太子卡勒夫殿下。另外,我还认出那群人中还有纹章官巴利斯勋爵;掌剑官弗利伯爵;甚至还有掌玺官坎伯特老勋爵--他今年大约有八十岁了;哦,弗雷坎大主教也来了,他可是一向很少理会这种世俗事务的。看来整个林斯塔的贵族们似乎全都涌出来了,这可都是为了你啊,亲爱的表兄!"听着克瑞斯的介绍,阿斯尔的脸色越发的白了,他身后的杰克佛里特也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一路上杰克佛里特考虑过与克拉里克王会面的各种方式,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林斯塔人竟然会以这样大的热情来欢迎他们。当年他们以诺兰德夫王的迎亲队身份来林斯塔做客的时候,林斯塔人也没像今天这样激动过。但要说林斯塔王国有什么恶意也实在是看不出来,这样大张旗鼓的动作,怎么也不能解释为是心怀不轨的标志,更何况林斯塔的第二王子一路上给了他们那么多的帮助。
就在杰克佛里特迷惑不解的时候,阿斯尔向他提出了疑问。
"杰克,克拉里克舅父这样做有什么含义吗?"
杰克佛里特苦笑着摇了摇头:
"很抱歉,殿下,微臣的浅薄见识实在无法作出令殿下满意的回答,也许克瑞斯殿下能解释这一难题吧。"
然而,这一回克瑞斯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他回头看了看身侧的斯格比,后者显出了一脸的无辜样,并双手一摊,作出了一个一无所知的手势,克瑞斯只得自己猜测着作出回答:
"我想,也许父亲大人是借此向大陆各国表明他对于盟国索菲亚的态度吧,阿斯尔表兄作为外甥是没有必要这样隆重的迎接,但如果是作为索菲亚王国的王太子,未来的索菲亚国王来到林斯塔,那么父亲大人的欢迎礼仪就不算是过分了。"
克瑞斯吞吞吐吐地回答道,显然他自己对于这样的回答也不是很自信。但这样的说法毫无疑问是最有说服力的,杰克佛里特、阿斯尔、贝尔夫德斯以及玫兰霓丝等人都信服地点了点头。
一行人渐渐地接近了,在快要会面的时候,克瑞斯突然回头看着大家:
"哦,也许有一些不礼貌,但有一点我想提醒诸位。我的兄长卡勒夫王太子小时候脸上受过烧伤,因此他的相貌……不是很悦目,待会儿若见面时请大家千万不要显出惊奇的神色,以免兄长他伤心难过。"
众人纷纷的答应了,但在心里或多或少的都有些疑惑。
终于,他们与克拉里克九世相遇了,在杰克佛里特的眼中看来,这位林斯塔的国王仍然和以前一样文质彬彬,只是他的头上增添了不少白发,目光中也充满了只有长者才会有的慈爱之情。
虽然很久没见面,但克拉里克王一眼就准确无误的分辨出了自己的儿子和侄子,他伸出双手,把阿斯尔紧紧抱在怀中。
"欢迎回家,亲爱的王侄。这些年来朕几次三番的向诺兰德夫陛下写信邀请你们前来林斯塔做客,可是一直没有回音,如今可好了,大家终于见面了。"
克拉里克王毫不吝啬的表现出他对已故亲妹之子的怜爱之情,这种真挚的亲情深深的感动了阿斯尔。他也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舅父,十四岁的少年在这一个多月的逃亡生活中始终坚强的扮演了主君的角色,但是现在,他的害怕和悲伤全都爆发出来了。
"父王死了,莱恩斯也不见了,家也没了……"
阿斯尔依偎在克拉里克王的怀里,低声地哭个不停。
克拉里克王轻轻地拍着阿斯尔的脊背,以示抚慰。
"别害怕,孩子,现在林斯塔就是你的家了,你愿意在这里住多久都没关系,朕一定会帮助你的。"
手中在抚慰着阿斯尔,克拉里克王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转向了旁边,他的儿子克瑞斯身上。事实上几乎所有人的眼光从一开始就都集中在了这位林斯塔的第二王子身上--克瑞斯修长匀称的身材、满头灿烂辉煌的金发、近乎于娇美的容颜和他身上那种高雅绝伦的王家风范,使得所有的林斯塔人都为之倾倒。
克拉里克王对待阿斯尔像自己的孩子那样慈爱,但他对待比阿斯尔还要年轻的克瑞斯,却始终无法把他当作孩子对待。克拉里克王握住儿子的手,用对待一个成年人的眼光仔细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骄傲和兴奋的神色。
"终于回来了,克瑞斯。"
"真是抱歉,父亲大人,这几年来让您担心了。"
克瑞斯也充满感情地和父亲拥抱。克拉里克王拉住儿子的手,转向身后的贵族们,用一个父亲最为骄傲的语气高声宣布:
"诸位,这就是朕的儿子,林斯塔国的第二王子克瑞斯·安路达·佛瑞里希,大家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吧!"
身后的林斯塔群臣和外围的平民们都发出了一阵阵的欢呼声,人们高声叫喊着克瑞斯的名字,为他的美貌和风度喝彩。上了年纪的人都想起了当年克拉里克王年轻时的风采。
"克瑞斯殿下比陛下年轻的时候还要英俊啊!"
"那是当然,当年殿下的母亲可是林斯塔著名的美人啊。安路达家族和佛瑞里希家族一向都是以美貌著称的,克瑞斯殿下继承了两个家族的最优秀血统,当然是绝顶的美少年啦。"
"以前殿下从没有在公开场合出现过吗?"
"克瑞斯殿下从小就到处旅行,在林斯塔王宫的时间很少,当然也从没露过脸了。没想到他竟然长得这么美貌!"
"和卡勒夫殿下相比,简直就是天使和魔鬼的差别嘛,这一回王妃殿下可更要气死了。"
一提到林斯塔的王妃,顿时没有人再敢搭腔了。不仅如此,说话的人还紧张地四处张望了一阵,慌慌张张地钻进了人群。
处于人群中心的克拉里克王此时正在高兴地向阿斯尔等人介绍林斯塔的宫廷,首先介绍的自然是他的长子,林斯塔国的王太子卡勒夫殿下。当克拉里克王招呼一直躲在人群外的卡勒夫王太子上来与大家见面的时候,阿斯尔和其他的索菲亚人都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一口气。
卡勒夫王太子的脸上包裹了一块白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遮住了他的容颜。
"卡勒夫的脸上有伤,所以平时习惯用布遮着脸。"
克拉里克王这样解释道,众人早就经克瑞斯提醒过了,也都不以为异。卡勒夫匆匆与大家打了个招呼就打算退下去了,但克瑞斯却一把拉住了这位比他矮上许多的兄长,热切地与他拥抱。
"亲爱的兄长,能再次看到您,真是太好了。"
克瑞斯的声音中隐隐有一点哽咽的味道,这种真挚的情谊绝不是表面上的礼貌,他和卡勒夫王太子的感情似乎非常的深厚。
克拉里克王欣慰地看着两个儿子之间的亲密动作,高兴地伸出双手把他们都抱在自己的怀里,他一直最担心的就是克瑞斯回来后与兄长卡勒夫不合,如今,一直压在克拉里克王心头的这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站在一旁的索菲亚王子阿斯尔看着他们父子之间的亲密,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不幸身世,慢慢地低下了头。他身后的杰克佛里特敏锐的感觉到了主君的心情,伸手轻拍着阿斯尔的肩膀,向他表示自己的忠诚。玫兰霓丝也以其女性特有的细腻察觉到了阿斯尔的沮丧,及时地走上来安慰王太子。
"我们进城吧。"
为人精细的克瑞斯也很快就发现了阿斯尔脸上的悲伤之情,走过来帮助他摆脱尴尬。即使在这时侯,他仍然紧紧拉着兄长卡勒夫的手,不让他躲到人群中去。
在克拉里克王的带领下,一行人沿着卫队用火把排成的道路走进了林斯塔王都苏尔雅城的大门。沿途不停的有人对着克瑞斯欢呼叫喊,人们公开地评论着第二王子克瑞斯的美貌,甚至有很多红着脸的林斯塔少女走来向克瑞斯赠送花束,按照林斯塔和索菲亚共同的风俗,这是表达爱慕之意的方式,而克瑞斯对于这种事情显然很有经验了,他每次都很有礼貌地鞠躬,然后来者不拒的一一收下,但随后就分送给了身边的人。
走了一会儿,阿斯尔突然恍然大悟地叫道:
"我想我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人来迎接我们了!"
"为什么,殿下?"
杰克佛里特此时还是不明白。
"他们是来看克瑞斯的,大约克瑞斯的美貌早就在林斯塔全国传扬开了,所以才会引来那么多的人。"
阿斯尔的语气中带着微微的嫉妒之情,人总是有忌妒心的。
对于阿斯尔这样的结论,克瑞斯也只能报之以苦笑。自己被人当作观赏的对象,克瑞斯以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但他这次只考虑到了政治、军事等方面的因素,而没想到自己会引起这么大的轰动,但他此时也不得不承认阿斯尔的结论正确。
事实上,林斯塔王族成员的容貌一直是国内平民和贵族们关注的重心之一,原因是林斯塔王家的佛瑞里希家族一向以美貌而著称,历代的国王都是相貌英俊的美男子。到了这一代的克拉里克九世,他年轻的时候也是有名的英俊潇洒,虽然克拉里克王生性文弱,在国政上没什么特别出众的表现,一生都依赖盟国索菲亚的支持,但却留下了不少风流韵事。而且他的亲妹,后来成为索菲亚国王妃的凯瑟琳公主殿下也是素有"林斯塔第一美人"之称的绝代佳人,因此人们理所当然地认为下一代的林斯塔国王也将是美男子,这倒也无可厚非。
只是,当今的林斯塔王太子卡勒夫殿下从小脸上就有了永远无法治愈的烧伤痕迹,这成了他终生的耻辱。而卡勒夫也因此而时时感到自卑,平时总是用布遮着脸,也很少在大庭广众之下露面。林斯塔人对于这样一位"蒙着脸的王太子"当然不会满意,但以前因为只有这一位王子;而且王太子的母亲,当今林斯塔国的苏里奈王妃又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物,她的亲信几乎控制了所有的朝政,所以林斯塔人也只能接受"蒙面王太子"这样的事实,在所有的林斯塔人心目中,都有着这样的疑虑:
"若以后卡勒夫殿下继位成了林斯塔的国王,难道他也一直蒙着脸处理国务吗?"
当然,这样的流言若是传到了苏里奈王妃的耳中,那就多半有人要倒霉了。
但在另一方面,从很久以前的时候,林斯塔王国内就流传着关于第二王子的传说,据说这位王子殿下从小就在宫廷外过着流浪生活,他的母系血统来自于林斯塔国内极为高贵的古老家族安路达世家。虽然年岁尚幼,但他不但有着惊人的美貌和高贵无比的气质;而且是一位了不起的诗人和乐师;甚至有传言说第二王子的美貌要比当年的克拉里克王还要俊美,可以想象,这些传言对于林斯塔的民众来说具有多大的诱惑力。因此,当宫中传出第二王子克瑞斯殿下将和索菲亚国的王太子阿斯尔殿下一起来到苏尔雅城的时候,人们纷纷涌出了家门,走上街道欢迎这两位王家血统的继承人。
阿斯尔并不了解林斯塔国的这些情况,但他却误打误撞地猜出了真正的答案。克瑞斯本人对于这样的情况当然是心知肚明的,但在想通了林斯塔人为何要对他们抱有这么大的热情之后,克瑞斯的心中却猛然抽紧了--民众的过分支持有时候反而会把他置于不利的境地。他不自觉地用力拉紧了兄长卡勒夫的手,向林斯塔的王太子展现出了一个最真挚友好的笑容:
"亲爱的兄长,我们又一起手拉着手走路了,就像小时候您经常搀着我的手上街一样。"
卡勒夫王太子默默地拍了拍了弟弟的手,但是一言未发,当他转过头来看见克瑞斯如金色瀑布般的长发时,他猛然将手抽了回去。然后,一直到走进苏尔雅城的王宫,卡勒夫都没有和弟弟说一句话。
一行人跟随着克拉里克国王在苏尔雅城的前方的防御工事里穿来转去,绕过一道道的壕沟和城墙。苏尔雅城的城墙设置极为严密,进入前一道城门以后必须向左或右方拐一个大弯,沿着城墙走上很长一段路才能到达下一个城门。也就是说任何人都休想直截了当地进出苏尔雅城,任何想要进入苏尔雅城的人都必须在高耸的城墙下绕很长一段路,然后才能进入下一道城门。
"如果真的有进攻者来犯,这种城壁的布置方式可以充分发挥己方的地形优势,使敌军暴露在城墙的攻击范围内更长的时间;增大敌军的伤亡数量;延长他们攻城的时间。"
一边走,杰克佛里特一边以内行的眼光审视着一路上苏尔雅城的防御状况,同时低声地向阿斯尔介绍筑城的知识。当年他来到这里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当然不会去注意苏尔雅城的防卫情况。可是如今他是一个军人,将来很有可能就要依托这里的城壁与帝国军周旋,当然要注意所有可能利用的设施了。
在每一道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都安置了一个小小的铁笼子,里头站了一个哨兵。哨兵安置的地方没有火把,人藏在暗处可以清楚地看见城墙下任何人的一举一动,铁笼里的哨兵即使睡着了也可以随时听到城墙下的动静,随时向城头上的巡逻队报警;而且另一方面,如果真的有敌人偷袭,他们即使杀死了哨兵占领了铁笼也无济于事--笼子是悬挂在城壁上的,出入都要靠绳索垂吊,占领了铁笼还是无法爬上城墙。
"这种铁笼子被称为'鸽子笼',是一种古老的放哨方法,但很有效,只是对站岗的哨兵来说太辛苦了,所以现在大陆各国很少沿用这种方法了。"
杰克佛里特一路上都很尽心地为阿斯尔解释各种各样的新鲜事物,本来这都是军师克瑞斯的职责,但现在克瑞斯身为王子,杰克佛里特当然不能因为这些小事去打搅他了。
弯弯绕绕地走了很久,他们终于来到了林斯塔王宫的大台阶前。王宫前的草地上已经站满了宫中的使女和侍从,在雪白的大理石台阶上,有一个身披华丽纱衣的贵妇人站在众人之前。她的肤色几乎和大理石一样白,有一头暗褐色的长发,梳理得十分讲究,嘴唇也涂抹得十分鲜艳,但她的脸上有一种冷漠高傲的神情,似乎对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样子。
"林斯塔国的女主人,苏里奈王妃!"
克瑞斯低声地告诉阿斯尔和其他的索菲亚人,在提到林斯塔王妃的名字的的时候,克瑞斯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几下,看着她的神色也绝对称不上是友好的。
"王妃?难道她不是你的母亲吗?"
阿斯尔冒冒失失地问道。
"那个女人?当然不是!"
克瑞斯回答的语气非常生硬,似乎是生气阿斯尔为何要问出这样的问题。他们身旁的克拉里克王显然察觉到了什么,匆忙地过来打圆场:
"不管怎样,克瑞斯,她毕竟是林斯塔的王妃,名义上也是你的母亲,去向她问一声好吧。"
克拉里克王的语调听起来实在不像对自己的儿子说话,倒像是在哀求。但克瑞斯一口拒绝了他的要求。
"那个女人?决不!"
似乎是把"那个女人"四个字连着愤怒一同吐到了地上之后,克瑞斯走出人群,竟然打算单独离开了。克拉里克王慌忙地拉住了自己的倔强的次子。
"好歹她是卡勒夫的亲生母亲,看在你兄长卡勒夫的分上,无论如何不能离开啊,就算是你们兄弟之间相互敬爱的表示,好吗。"
提到兄长卡勒夫的名字,使得克瑞斯的态度略微的软化了,他虽然仍拒绝向王妃行礼,但总算没有再离开。只是,从头到尾,克瑞斯始终高傲地抬着头,对于那位人人都巴结不及的林斯塔王妃,他连看上一眼都不愿意。而那位苏里奈王妃显然也对克瑞斯抱着很大的敌意,尽管众人的眼光都被克瑞斯的华丽风采所吸引,但她却一直刻意地把目光避开,不正眼看克瑞斯,目光偶尔游移到克瑞斯的身边时,就立刻躲开了。
"看来克瑞斯殿下和苏里奈王妃之间有着很深的宿怨呢,我们可千万不能搅到里头去!我们最好去和苏里奈王妃行礼吧。"
杰克佛里特低声地提醒着年轻的主君阿斯尔,两人一同走过去向林斯塔的王妃尽可能恭敬的行礼。但是,由于克瑞斯的原因,阿斯尔在心中怎么也不可能对这位高傲的王妃真正的尊敬起来。欢迎的酒宴很快就在苏尔雅城的王宫大厅内召开了。相对于阿斯尔来说,这一次的酒宴可要比在法尔桑城堡的那一次要舒适多了--当时他的身边只有克瑞斯一个人;还在不停地为杰克佛里特和玫兰霓丝的安危担心;更还要竭尽全力的按照克瑞斯教他的说辞去安抚心怀不轨的法尔桑领主麦兰侯爵,这一切都使得阿斯尔不可能有什么食欲。而今,他所最信赖的部下们都坐在他的身边,舅父克拉里克王的热情款待更使得阿斯尔感到很安心。与在法尔桑城堡时大不一样的是:证实了王子身份的克瑞斯作为另一个主要人物被安置到了另一边的正席上,如今坐在阿斯尔左右两边的分别是杰克佛里特和玫兰霓丝两人。他们两个不停地提醒着阿斯尔应注意的王族礼节,使得阿斯尔连说话都不敢大声了。
与阿斯尔正好相反,克瑞斯在席位上虽然也被当作了上宾,但他的心情始终愉快不起来。在法尔桑城堡的时候,尽管麦兰侯爵在他的面前耀武扬威,可是克瑞斯一点都不怵他,因为他有足够的自信把这个张牙舞爪的侯爵摆布得服服帖帖。可如今,摆在克瑞斯面前的局面令他感到无能为力--他与父亲的宠妃不合,但又不可能公开与苏里奈王妃敌对,一向敬重的兄长卡勒夫王太子对他又有了猜忌之心;此外,与阿斯尔的座席被分开了,这也令克瑞斯感到不悦,他已经习惯了不离阿斯尔的左右,而此时离他最近的乃是王兄卡勒夫,而在卡勒夫王太子的旁边就是他最讨厌的苏里奈王妃。
因此,在酒宴的最初阶段,席间除了克拉里克王的笑声以外,几乎没什么人说话--克拉里克王实在是太兴奋了,他高兴地看着克瑞斯,向每一个人都劝酒,等到实在无人可劝的时候,他就往自己的嘴里猛灌。大厅中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感到这位林斯塔国王有些兴奋过度了,因此没过多久,就有人试图改变这种局面。
致过了最初的欢迎词之后,做事一向直截了当的杰克佛里特连片刻都不肯浪费,立即向克拉里克王提出了借兵的请求。
"尊敬的克拉里克陛下,承蒙您热情的款待,确实十分感激。如果陛下能够看在凯瑟琳王妃的面上再借给我们一些兵力,帮助阿斯尔王太子复国,那么我们索菲亚国全国的人民都会万分的感激您的。"
克拉里克连连点头:
"没问题,没问题的,杰克佛里特将军。林斯塔和索菲亚同属于卡迪亚盟约的签约国,我们之间又有姻亲的情谊,我们林斯塔一定会倾尽全力帮助阿斯尔恢复索菲亚王国的正统地位。"
听到国王仓促地就做出了这么重大的决定,周围林斯塔的群臣们脸上都显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坐在克拉里克王旁边的苏里奈王妃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拉了拉丈夫的衣袖,但克拉里克王一点都不为所动,反而更加大声了:
"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卡奥斯帝国的强大军力是吧?在战争的消息一传到苏尔雅城我们就开始争论了,直到今天也没有结果,反而白白耽误了出兵援救圣佛朗西斯城的时间!"
"可是陛下,凭我们林斯塔的军力,当时就算赶到了圣佛朗西斯城也无济于事的……"
一个白发的老臣高声反对道。
"就是因为有这样的想法,所以现在我们不得不单独面对卡奥斯的铁甲骑士团了!而且现在人人都知道朕的儿子克瑞斯一路上都在帮助索菲亚的王太子阿斯尔,不管我们自己怎么想,我们林斯塔国的立场早就被卡奥斯人决定了。这次朕不打算做任何讨论,出兵是命令!"
克拉里克王高声地叫喊着,他似乎有了几分酒意,趔趄着站起身来,用力地将酒杯砸在大理石地面上,水晶杯的碎片四处飞溅。一时间,大殿中的群臣都惊呆了,他们还从来没有看到过一向温文尔雅的克拉里克王发这么大的脾气。
沉寂了片刻之后,一个低沉、冷漠、而且极为坚定的声音打破了大殿中的沉寂:
"陛下有些醉了,侍从官,扶陛下去休息吧。"
是王妃的声音。她的命令立即得到了贯彻,几名年轻漂亮的女官走上来将克拉里克王扶了下去,直到被扶出大厅的后门,克拉里克王仍在高声地吼叫:
"现在朕克拉里克的两个儿子都在身边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谁都不怕!谁都不怕……"等到国王被扶走了之后,大厅中的平静略为松动了一点,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谈论国王的失态。此时在大厅中主持的应该是苏里奈王妃了,但这位王妃需要保持她高不可攀的形象,所以她一言不发,只是朝座席中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一个身材高大的武将站了出来。
"杰克佛里特将军,阁下既然到了我们林斯塔,尽可以放心就是,我们林斯塔的骑士团一定会为索菲亚王国讨回卡德莱特平原会战的耻辱!"
虽说是在许诺,却很无礼地提到了索菲亚的败北,言辞中的挑衅之意暴露无遗。杰克佛里特微微蹙起了眉毛,他并不认识这个将官,但却注意到对方的护胸铠甲上有着代表军团长职位的三颗星,显然这个将官在林斯塔军中的阶级不低。他用疑问的目光看着身边的斯格比,后者以陪客的身份坐在杰克佛里特的身边。面对杰克佛里特的询问眼光,斯格比不安地喝了一大口酒,似乎是为了壮胆。然后,他低声地向杰克佛里特说明了这位将官的情况:
"是麦尔考斯利伯爵,林斯塔王家近卫军团的军团长,下官的顶头上司。"
斯格比紧张地四处看了看,又小声地加上了一句:
"王妃的死党。"
杰克佛里特点了点头,既然这家伙是属于苏里奈王妃的派系,他的态度显然就代表了林斯塔王妃的意思,林斯塔的王妃和第二王子克瑞斯不合,反对出兵援助索菲亚也在意料之中。杰克佛里特并不因此而感到紧张,毕竟,林斯塔国的国王克拉里克九世已经答应了出兵援助索菲亚,而且国王的态度又十分坚决,这些人就算有反对意见,他们也不可能推翻克拉里克王的决定。
看到杰克佛里特没什么反应,林斯塔的军团长麦尔考斯利又提出了挑衅的问题:
"久闻杰克佛里特将军的威名远播,就连遥远的草原王国塔利亚斯国和泰尔兰国都传扬着阁下的武将之名。据说在卡德莱特平原会战中阁下甚至与手持魔剑萨恩巴特的卡奥斯帝国第一勇士,青龙骑士雷昂交手一回合而平分秋色,杰克佛里特大人可谓是当世第一猛将了。"
对于麦尔考斯利的大力吹捧杰克佛里特并没有高兴的神色,捧得越高,摔得越重,杰克佛里特很清楚这一点。果然,接下来这位林斯塔的王家近卫军团军团长就对杰克佛里特的实力提出了质疑:
"但是,以杰克佛里特大人的强大实力,竟然会在卡德莱特平原会战中导致全军覆没的结局,整整一个军团的部下伤亡殆尽,难道卡奥斯帝国军的实力真的有那么强大吗?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这些庸碌之辈与帝国军作战就更没有希望了。但是,如果卡奥斯帝国军并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强大,那么是否外界对于大人的武艺评价过高呢?"
说完了这段自以为高明的问话,麦尔考斯利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他把杰克佛里特置在了一个两头为难的境界里:若承认帝国军的实力强大,那么林斯塔军就可以置身事外了--连你杰克佛里特都不是帝国的对手,我们林斯塔军又何必白白送死呢;若说帝国军的实力并不是那么可怕,那么你杰克佛里特败给了并不强大的敌人,就只是浪得虚名之辈罢了。
对于这样的侮辱,索菲亚的第一猛将是万万不能忍受的,杰克佛里特的眼中射出凌厉的光芒,放下了酒杯,愤怒地站了起来。
关键时刻,杰克佛里特被一双轻柔的小手拉住了,是玫兰霓丝。她轻轻地拉住杰克佛里特的披风,低声地说道:
"别中计,他们就是想挑起事端,引起其他大臣的不满,这样就可以影响克拉里克王的决定了。"
杰克佛里特原本就不是个头脑简单的粗人,一句话说下来顿时令他恍然大悟,眼下克拉里克王已经下达了援助索菲亚王国的命令,苏里奈王妃如果想要改变这样的局面,就必须挑拨索菲亚人和林斯塔人的关系,如果杰克佛里特和麦尔考斯利发生了冲突,不管是非如何,林斯塔人必然会对索菲亚的客人们产生不满,从而走到与索菲亚人对立的方面上去。
想了一想后,杰克佛里特忍着愤怒坐了下来。突然之间他感到奇怪--玫兰霓丝似乎不会有这样的考量啊!他奇怪地朝玫兰霓丝的方向看去,只见这位美貌的小姐正在和克瑞斯微笑,挥舞着手中的一张小纸片。杰克佛里特这才明白--当然是克瑞斯提醒了玫兰霓丝。
强忍住心中的不悦,杰克佛里特冷冷地哼了一声,看着趾高气昂的麦尔考斯利,说道:
"阁下的辞锋倒是颇为锐利,只是不知在真正的战场上是否仍像在这里一样威风呢?"
麦尔考斯利立时精神大振,高声笑道:
"如果杰克佛里特大人有兴趣,是否有兴趣同我切磋几招呢?"
面对这直截了当的挑战,杰克佛里特再也不能忍受了,他又一次站了起来。但是这一回,是阿斯尔拉住了他的衣袖。
"别冲动,杰克。"
主君的要求杰克佛里特是不能不听的,阿斯尔显然得到了玫兰霓丝的提醒,明白此时翻脸的后果。看着阿斯尔请求的目光,杰克佛里特紧紧地握住了腰间的剑柄,愤愤地咬了咬牙,终于又一次坐了下来。
然而麦尔考斯利却不肯就此罢休,他大声地笑着,继续挑衅:
"难道有着赫赫威名的'黑杰克'会惧怕比斗么?或是杰克佛里特大人不屑于同我们林斯塔国的骑士交手?"
这后一句话的目的显然是针对在场的所有林斯塔骑士的,大厅中顿时响起了一阵嘈杂声,人们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个全身黑色衣甲的索菲亚名将。
杰克佛里特的肺几乎要气炸了,若他还是当年的那个"黑杰克",他必定会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但是现在,经过了卡德莱特平原会战的失败和这一路上的逃亡,杰克佛里特已经成熟了许多。他索性闭上眼睛,对于麦尔考斯利的反复挑衅来了个充耳不闻。
这一下麦尔考斯利可没了主意,他的无礼言辞已经引起了大厅中许多人的不满。再怎么说杰克佛里特等人也是林斯塔王国的客人,阿斯尔又是王太子的身份,他麦尔考斯利胆子再大也不敢公然的冒犯,更何况眼下另一面座席上的克瑞斯正在冷冷地盯着他,这冷酷的目光虽然是从一个十三岁少年的眼中射出,但却令身经百战的麦尔考斯利感到了一阵寒意,就算他背转过身子,仍然可以感到背上有像被针刺一样的压力。克瑞斯的厉害他不曾亲自领教过,但是连苏里奈王妃都十分忌惮的人他可是不敢得罪的。万般无奈之下,麦尔考斯利讪讪地坐回了座位上。
宾主之间出现了很不愉快的局面,大厅中又沉默了下来。纵然有些人想要打破这沉寂,但在苏里奈王妃冷漠的视线下林斯塔的臣子没有一个人敢于开口,而索菲亚人此时个个都满心愤怒,自然也不会说话。原本有能力和地位在这宴席中开口的几个人:苏里奈王妃当然是希望出现尴尬的局面,所以一言不发;卡勒夫王太子在这种公开场合向来是保持沉默的;阿斯尔虽然有心说些什么,但他不知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而且杰克佛里特和玫兰霓丝两人此时也无心教他礼节了;剩下的最后一个人--拥有第二王子身份的克瑞斯,以他的头脑本可以轻易地摆脱这种不利局面的,但不知为何克瑞斯在这种时候反而保持了绝对的沉默,也许是在苏里奈王妃的面前刻意保持低调吧。
无言的尴尬持续了一阵,阿斯尔终于有了解决之道--他立起身来,以旅途劳顿为理由告辞了,这还是玫兰霓丝提醒他的,这时阿斯尔已经完全没有了欢迎宴席刚开始时的愉快心情,玫兰霓丝的建议正合他的心意。苏里奈王妃自然是顺水推舟地答应了,于是来自索菲亚王国的一行人走出了令他们感到窒息的大宴会厅,向安排给自己的寝室走去。
寝室的安排应该是掌管内宫的苏里奈王妃亲自部署的,因为这安排令杰克佛里特大为不快--他和阿斯尔的宿处被分开了。当杰克佛里特要求自己的寝室能和阿斯尔王太子的安排在一起时,得到的却是这样的回答:
"来到了林斯塔,阿斯尔殿下就是回到了自己的家,杰克佛里特大人在这里也算是客人,守卫的工作就交给我们林斯塔的骑士团负责好了。"
因为说这话的正是林斯塔的王家近卫军团团长麦尔考斯利本人,杰克佛里特也不能对他的说辞反驳--如果坚持自己守卫主君的寝室,那就是不信任林斯塔的骑士了。而麦尔考斯利正在处心积虑地想找机会寻衅滋事呢。但是要说把阿斯尔一个人留在陌生人的守卫之下,杰克佛里特又是绝对不放心的。正在两难之际,克瑞斯及时地出现了。
"今晚我会和亲爱的阿斯尔表兄同宿一屋,我们有很多话要谈,杰克佛里特将军您尽可以放心的去休息吧。"
克瑞斯的帮助令杰克佛里特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有克瑞斯在,一切就没什么可以担心的了。另一方面,麦尔考斯利对本国王子的决定可是无可奈何,而且,他也不必过于反对,毕竟目前王妃还没什么具体的安排,克瑞斯的防范对他们还没什么影响,所以他也就识相的告退了,杰克佛里特则与贝尔夫德斯、伦贝朗等军官一起走向为他们安排的寝室。
"寄人篱下的苦楚啊。"
走在花园的小径上,贝尔夫德斯叹着气说道。走在他身后的伦贝朗立即冒冒失失地叫了起来:"我们何必受他们的气,我们自己还有四个中队的士兵哩,我们自己组建军团!"
贝尔夫德斯立即喝止了莽撞的儿子:
"闭嘴,你懂得什么!四个中队就想建立军团了吗!"
但这时摩尔德斯也插了上来:
"父亲大人,我觉得兄长说得不错,我们可以就用这四个中队为班底,招募新的士兵,建立自己的军团。"
经验丰富的老伯爵冷笑了一声:
"真是天真,招募一支新的军团需要多少财力你们知道吗?那绝不是我们目前所能够承担的。而且,要想把新招募的农民训练成合格的战士,至少需要五年的时间!帝国军的铁甲骑士团马上就打到林斯塔来了,我们哪来的资财和时间组建新军团?"
突然之间,一直没有说话的杰克佛里特停下了他的脚步。
"伯爵大人,我觉得令郎说的话还是有道理的,林斯塔王家近卫军团的军团长如此敌视我们,而且他还代表了苏里奈王妃的态度,所以,将来我们不可能指望林斯塔王家近卫军团的帮助。我们必须建立有自己的军团。"
"钱呢?训练呢?"
老伯爵反问道。
"明天我会和克瑞斯殿下以及克拉里克陛下商量借款的事,至于训练,我想我可以尽量缩短训练士卒的周期。"
杰克佛里特坚定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