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书中历险 第四章 空门般诺 第五章 言不由己 第六章 一顿足食
第四章 空门般诺
那人一坐到了我们对面,就让我感觉很不舒服。这人到底是谁我不知道,但那身袈裟和这付坐像肯定是个空门高人。
老丹却好像根本就没看见似的,依然给我沏茶倒水。
这一动作似乎把我拉回了现实之中,我慌忙说:“应该是我给您倒水呀——。”
老丹笑道:“倒水就是授予,当然是我给你倒了。”
可我这水还没端起来,坐我们对面的那个外国和尚两手放置胸前结了一个手印,忽然浑身放起光来,这一下又把我的神念完全给牵引了过去。 天人老丹依然自顾自的品了一口茶,看我一眼直摇头。
我看了看那人又看了看老丹,看了看老丹又看了看那人。
天人慢慢问:“你怎么这么忙乎?”
“您没看见吗?”我一皱眉,不应该呀!这人如此之这般清晰,这么近的坐在了你我面前,而且就坐在你的家里。
老丹说:“看见什么?见也好,不见也好!在那里的自然要在那里,不在那里的自然不在那里!”
这不等于没说么!我心想:难道说会有更高的高人出现了?竟然连天人老丹也无法估测?
再见那和尚放光之后,四围却黯淡下来,和尚好像已经坐在了空中。
整个屋内的空间好像一下子都变得凝重而迟缓了,甚至好像还在无端的逐渐放大,黯淡的远处似乎隐隐传来滚滚雷声,甚至还可以听见一些嘶哑的嚎啕哭叫。
再看对面坐着的天人老丹,似乎也不太清晰了,他举杯的动作竟然那样的迟慢,虽然就座在了我的面前,而且窗外的阳光还同时洒在了我们两个的身上,可我们两人却好像也是坐进了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因为我随便动动,一切感知好像都很正常的样子!
而我身外的世界,一切都已胶着化了! 周绕和尚的光亮也逐渐暗淡下去,他的周围更加黑暗,仿佛一下子渗透出了浓浓的墨色,在那墨色之中竟然滚落出了无数纤小的残肢断臂和人类以及各种动物碎裂的躯体,而这些纷杂的东西竟然仿佛都是活的,还有许多生命存在的迹象。
因为他们就象无数的蚯蚓一样缠结在了一起,不仅滚滚蠕动,而且还有许多可怖的面孔正在发出阵阵的嘶鸣。
再看老丹,他的嘴唇仿佛在动,虽然就座在我的面前,但声音也象从很远的地方轰轰传来。 “如何——革囊众秽?我见生命沃土。”
伴随老丹说辞,只见那些纤弱翻卷的残碎肢体上忽然长出了绿色的枝芽。
空门大师虽然身形未动,但是毕竟转换了一下手印方式。
四围忽然乌云滚滚,火光突起,那些纤弱残败的生命还没有完全发芽竟然发出了一片的呼号之声。
“如何——苦集灭道?我见灿烂丛生。”
老丹的说词又从远处滚滚传来。随那乌云去尽,火海之中的一切灰烬开始集聚结晶,斑斓十色,在一片毕毕剥剥的声音里绽放出了如同琉璃般绚丽的花朵。
那个外国和尚又转换了一个手印方式,忽然四下钟鼓悠鸣,空中马上显现出了无数慈眉善目的佛像、菩萨、罗汉。
又听老丹在说:“如何——般舟三味?我见指妄言实。”
随着老丹的话语,那些菩萨罗汉竟象气泡一样波波声下一一破碎。
和尚又换了种手印,我们眼前的世界豁然空寂,一片澄明,而和尚自己在这空寂中都有了一种半透明的虚无形态。 “如何——无余涅般?我见空中不空。”
老丹的声音随即传来,轰鸣不已。虽然虚空变得更加的澄明,但那澄明之中逐渐显现出了星光点点,而且还有一痕淡白的弯月。
和尚的形影更加虚幻了,这个眼前的空间逐渐恢复了原本,而那空门大师逐渐在我睡过的那张大床上竟然消失了。
“如何——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我只见一双脚印。”
第五章 言不由己
“如何——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我只见一双脚印。”
天人老丹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让我已经听得清清楚楚就在眼前。
我正要发问,却看见和尚上床前的那一双脚印忽然显现了出来,当然显现的不止只有这么一对儿脚印,而是从屋门口一直走到这张床前的一溜儿脚印,并且眼见着这些脚印就从床边一对一对的向后退隐出去,直到再也没有了一丝痕迹。
老丹问:“看见了什么,这么专注?”
我突然回过神来,顺口就说:“一双脚印。”
老丹笑道:“佛来时原本就只有一双脚印,本无形象。而具有了形象,已经流为小道。
阿褥多罗三藐三菩提虽说的是大智慧,无上正等正觉,但哪里又有什么大智慧?哪里又没有什么大智慧呢?无上正等正觉当是真的白说了!佛教对于婆罗门教还是开释太小,智慧不足。”
我突发心想:天人这么一说,不就是特指释迦牟尼了么?难道来人真是佛祖?我只知道现在的印度人基本不信佛教,大部分还是崇信婆罗门教,但佛教毕竟是从印度流传而来的。
天人老丹见我一笑,肯定已经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了,随口说道:“释迦牟尼是印度迦毗罗卫国净饭王的太子,名叫悉达多,拜过的上师中有一个通于数术,另一人是瑜珈大师。
正因如此,佛经中才会多出许多相关象数的说明,从而形成了坛城显现中的佛国净土。”
象数,自在老丹的言说中似乎是永远不离的。 老丹说:“象,数,理确是一体多面的。瑜珈是衍生于自然的产物,是身形与意念的合一,同于象之实用。数是我说过最多的,也是人类文明发生的缘起。理又是数和象的派生。它们之间的关系很象‘一二三’之间的关系,也就是一切基础之基础。”
如果你理解了天人老丹所说过的数,那你一定知道其数中对应‘一二三’存在状态的喻设。
“而释迦牟尼之伟大,在于他的继承和总结。虽然也是下解,他毕竟也就是一个世上活过的人物而已,方法自然有所局限和偏颇,这当然也是局限于历史和环境以及其个人生存环境的因由。但他对于大道的总结和认识还是很值得人们敬仰和崇尚的。”
我能说什么呢?这话说的,有点象打一巴掌揉三揉。
老丹接着说道:“宗教的体制不过是个衣钵,也就是个饭碗。宗教内部盘根错节,无非又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江湖环境。我说的不仅仅特指佛教,而是所有宗教。教义只要是立于大道的传达自然就无可厚非,但辩察究竟也是明白人不堕恶俗的根本。”
得,你看三言两语间,老丹同志把许多问题说明给扩大化了。
“宗教相对区别于经济,政治,科学,生命,艺术自立一体,实际上和这些概念本无区别,仅仅是发生发展方向上的不同。伴随人类数目的众多,每个人都需要捧上一个不断下解的衣钵才能找到自己的生活。所以,没有了衣钵,也就等于没有了立足之地。”
这话说的着实够大,我挠了挠头,老老实实的继续听着。
“对于一些明白人说说这些当然是有益无害的,但对于糊涂人说了这些恐怕也会成为针对我个人言论的把柄。但我毕竟要教你的是如何看清解决问题的根本方式,而不是特意去强调哪些是对,哪些是错。更不是教人如何堕入那善信的圈套,丢失了作个正常人的依凭。正所谓身在道中,言不由己!” 老丹的一席话终于说完了,重新开始沏茶倒水。
我赶紧弱弱的问:“何谓身在道中,言不由己。”
老丹拿起自己的杯子一饮而尽,一皱眉说:“这水已经太凉了,但我说话已经说了这么多,所以还是要赶紧喝一口,才能给你继续解释,这就叫做——身在道中,言不由己。”
“噢!”我一愣,赶紧说:“我给您找点儿热水去。”
我说完这话还没起身,观音姐已经提着一个电开水壶进来了,说:“我先给你们加上一壶热水,你们再喝两口,可以过来吃午饭了。”
“哦!观音姐您早!”我赶紧站起身形,打个招呼。
观音姐笑了:“早!还早呢?都已经十一点半了,我刚去买了点儿吃的,没有太多的准备,可就都是些个方便食品,大集,你可别见怪呀!”
“那哪儿能呢!”我嘻咪道,“您做啥,我都爱吃。”
第六章 一顿足食
老丹家的最大桌子在天台之上,而屋里只有一个象吧台一样面积不大的高桌。 高桌就横在厨房对面,围着三个吧椅,也就成了最为方便的用餐地方。
我们洗手出来后,高高兴兴的落座吧椅,丹夫人端出了三个大白磁盘和一小碗蔬菜棍儿,还顺便给大家每人倒了半杯红酒,酒香扑鼻。
这蔬菜棍儿是我特别爱吃的东西,曾经向观音姐强烈建议:只要我到您家,您就给我准备一份儿。老丹搬家以前也吃过了不少次,并不觉得多么稀奇,无非是在里面又换了换不同的口味。
但这大磁盘里是什么,我一看就乐了,这简直就是最最地道的纯中国式的汉堡包嘛!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你看这盘子里正正经经的摆着一角儿最普通的家常大饼,而里面加了层现成的肘子切片,还有一层生菜叶儿,就这么简单。
观音姐说:“大集也不是外人了,就尝尝我这道创意快餐,给个评价吧!” 见旁边也没双筷子也没叉子,我切急的说:“那我可就用手抓了!”
老丹从旁边给我赶紧扯了两张餐巾纸,笑眯眯的说:“我们都是这样吃的,不用客气。”
当我抓起大饼的时候,老丹和丹夫人却手举酒杯,一个和谐眼神的交流后,各品一口红酒。 至于这么复杂吗?我撕扯下满满一口已经爽快的咀嚼起来。
“这也突——突好吃了吧!”我已经迫不及待的赶紧要吃第二口了。
老丹夫妇看我直乐,分别也拿起了一牙儿放口开吃。吃点儿饼又喝口酒,好不惬意。
而我很快已经把那张大饼吃得零零落落了。赶紧又喝了一大口杯中红酒,酒香浓郁:“——噢!这也太舒服了!”
丹夫人看着我说:“慢点儿——慢点儿!还有呢。”
我顺口问观音姐:“您这是用的什么肘子呀!这么好吃?肥而不腻,又这么纯厚。”
观音姐:“也就是天福号的肘子,很多地方都有买的呀!我不过是把它加在饼中,放在烤箱里整个的烘烤了一下。”
“就这么简单?但这味道——真是绝了!”我嚷嚷着,申请还要再来一块。让这不中不西的新奇食物算是把我给撑了个半死。
老丹说:“烙饼卷肘子本来就很好吃,心迪不过就是在里面又加了点儿生菜,再喝点儿红酒,吃些蔬菜棍儿,也就调和出了别具情调的美味。活出点儿趣味本来不就如此简单么!”
我问:“那为什么很多人还要追求富贵和声名?”
老丹说:“这就象人们在追求的大道,实际上,道本无大小,就象人和佛和上帝本身没有什么高低可分,只不过安于其位就是在道。”
我问:“什么又叫安于其位呢?”
老丹比喻说:“人有人的工作,佛有佛的工作,上帝有上帝的工作,干好本职工作,不妄求他人工作就是安于其位。”
我问:“但谁又能永远安于本职而不去追求进步呢?”
老丹说:“那要看什么才算进步,命中注定的往往无法改变。可以改变的,只有经过量变才能达到质变。”
我问:“那什么又是命?”
老丹说:“就是你目前的立点,无前无后,无始无终。”
观音姐笑着说:“我看你们哥儿俩可真是吃好了,喝好了!”
我赶紧赔笑打岔道:“男人么!要把所有问题都想清楚真的很难!”